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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一看見她的淚,那種幾乎毫無理由的偏愛情感便占據上風,占據內心的高點。
他對她的淚,沒有任何的抵抗的能力,幾乎可以說唯命是從,從小到大,不管什么時候,都是這樣,裴瑛方才認識到。
進而,他明白了,看似在裴明繪的兄妹關系之中,他似乎處于極為弱勢的地位。
他對她的一切作為看似了如指掌,可是卻又清晰地無可改變。
她明知故犯,他又能奈何。
思及此,裴瑛的眼神迅速暗了下去,握住裴明繪的手無聲地用力。
責怪她嗎?
他做不到。
改變她嗎?
看起來只有這一條路了。
他的眼眸之中似有天人交戰,把將尋常的從容與不迫擠兌得一絲也不剩。
裴明繪見裴瑛松了口,登時點頭如搗蒜,哽咽著直說自己知道錯了。
裴瑛閉了閉眼,眼前便是純粹的黑暗。
可分明看不見她,她
卻又無處不在。
無聲無形地影響著他。
窗外鷓鴣驚魂叫。
只要殺了溫珩,這些都不重要了。
裴瑛緩緩松開了手,桎梏在她纖細的手腕上的力道也愈來愈輕,她手腕那強烈束縛感也隨之慢慢退去。
裴瑛轉身。
離開。
黑暗里他的遠去的身影分外孤然,冰冷的雪光落下,勾出清絕輪廓。
裴明繪看著裴瑛遠去的背影,本該放松之際,她卻突然心生了恐懼,緩緩地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面上身上冷汗涔涔都滲透了寢衣,濕噠噠地粘在身上。
她胸腔里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像是在擊鼓一樣,一時震得她頭暈腦脹,眼前發黑。
她抬起手來捂住胸口,過了好久,才堪堪緩了過來。
可是她卻絲毫沒有劫后余生的欣喜。
因為,溫珩回來了。
自從皇帝踐祚以來,陸珩舟便很少如此心神不安,以往他總是安心地享受著作為漢朝國舅的種種禮遇,享受著眾臣的阿諛奉承,享受著豐厚的食邑。
只要他還是皇帝的舅舅,便沒有人能過取代他。
畢竟,他相信信奉儒家的皇帝定會看重血脈的聯結而優待于他。
雖然說從裴瑛手中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救下了溫珩是一個很大成功。
但在幾乎詭異般順利的成功之后,他卻也嗅到了一絲陰謀詭計的味道。
到底多年朝中閱歷,陸珩舟對于危險還得相當是敏銳的。
所以,他決定還是去看一看溫珩。
主意已定,陸珩舟回到陸府之后,便直往后院而去,來到一處三開間的絲毫沒有亮著光的房屋之前,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后閃身進去,便又緊緊關上了門,確保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他順手拿起朱漆雕花長桌上的一盞小銅燈,遂往屋子深處走去。
走過垂下的珍珠簾幕,幽幽搖動著的橘紅色燈火照出一片氤氳著的光暈來,就聽珍珠碰撞,他便行到一處放著帳子的長榻前。
他一手端著銅燈,另一只手將寬大沉重的廣袖往后掂了掂,方才去掀帳子。
“丞相且慢。”
一個低沉的聲音自身后傳來,陸珩舟一驚,險些將手中銅燈跌翻。
他一回頭,便見來人一身棕色長袍,生得眉清目秀,甚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