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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繪放下心來,心底憂郁也在裴瑛的溫和爽朗的聲線里散去泰半,她隨即也高興地捧爵道,“歲首大吉。”
一爵飲罷,醇香的鳳酒的香味縹緲不散。
筵席罷,兄妹二人便一同去了花園的亭子里,院子里的梅花開得正好,紅艷艷地映著白雪,像是熊熊的火焰在燃燒。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
這清雅的歌聲幽幽回蕩在蒼天之下,蒼涼而又有肅穆,亭中歌聲和著古樸肅穆的秦箏幽幽傳來,而后便如同煙霧一般蔓延在園子里,時而鳥聲啁啾,或清脆悅耳,或婉轉悠揚。
所有聽到的這首歌的人都不由放下了手上的事物,靜靜地聽著這優美的歌聲。
赤梅亭掩映在火紅的梅花之中,梅花造式的亭子因地制宜。
裴瑛長身負手而立在亭中,青色的袍子在冷風之中微微飄蕩,他的目光平靜而又長遠,像極了馮虛御風的仙人。
裴明繪撫琴而歌,素手撫過琴弦,秦箏叮咚作響。
裴瑛微微偏過頭來,目光落在了裴明繪的側臉之上,而后垂下眼簾,將青如竹葉的修長玉笛拿了出來。
清揚的笛聲昂揚起伏,初有空山新雨之清新,后玉海闊魚躍之浩然,音色的變換就像是人間風月景色的變換一般流暢自然,長音如海潮澎湃,短音如林海濤濤,樂聲通轉,驟然高升入凌風破云霄,明光乍現照亮人間,萬事萬物都瞬間明朗起來,都在日光之下矗立著,見證著新的盛世的到來。
裴瑛的笛聲帶著裴明繪的心一下從幽深的低谷里飛揚到了晴空碧落之上,她的心潮頓時澎湃起來,胸膛的血液涌動著,指尖滑過琴弦,或按或撥,行云流水,和著他的笛聲。
秦箏與笛聲相和,音律如號角,指法如兵法,萬般妙趣意趣皆藏于這激動人心的樂曲之中。
怎知高岸為谷深谷為陵,時事往往不由人心,奸佞呼風喚雨,忠臣埋骨他鄉。
只道守得云開見月明,卻又怎知,自古謊言登青史,真言怎由人知?
如此樂聲,就連墻外的行人也停下了趕路的腳步,揚起頭來傾聽。
可是再動聽,在激揚的樂曲,再輝煌的時代,都有落幕之時。
“子吟,你的憂思很重。”
樂曲最表主人心思,兼之裴瑛善察人心,一曲奏罷,他收起玉笛,偏頭看向裴明繪,裴明繪慢慢地將手從琴弦上放了下來。
裴明繪抿了抿唇,而后笑道,“心中事千萬,自然免不了憂愁了。哥哥不必擔心。”
裴瑛走過來,坐到裴明繪身邊,微微側過身來,抬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鬢發拂開,而后掖到耳后。
他的面容與她的有著裴明繪垂下眼眸來,仔細地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昨夜的那荒唐的親吻的熱度與滑膩的感覺余威猶在,叫她騰地一下臉紅了下來。
他的手離開的時候,手背蹭到了她的臉頰,這異樣的溫度,讓裴瑛瞬間變抬起了眼簾,目光看向了垂著頭的裴明繪。
裴瑛:“明日我便要回長安去。”
外嫁
“什么……”裴明繪瞬間就抬起來眼眸, 心中的失落鋪天蓋地而來,“哥哥才回來就要走嗎?”
“是啊,長安中諸事亟待處理, 我不在的時日,便又有人, 想要借此作亂。”裴瑛看向裴明繪,看著眼前自己這個看似乖巧的妹妹,心中主意瞬間定了,“你且同我一起去,裴家諸事,自有管家處理。今河東明月坊被燒, 現在重建也不是時機, 你且去長安,專心經營長安明月坊。”
裴明繪的心,又高興,又難過, 她垂下來, 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