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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麻藥的藥力過了罷,他心道。
可這不算什么,他又心道。
這點小傷同他一路走來受的傷比起來,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哪里又只得讓她哭成這幅樣子呢。
“不疼。為兄又非幼子,哪里又會畏懼這些許疼痛呢。”裴瑛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道,“天黑了,快去歇息罷。”
裴明繪這才乖乖起身,臨走之際卻又突然轉過頭來,無比關切地看向裴瑛,見他除了面色蒼白些并沒有其他的異樣,方才放心的離開了。
待裴明繪走后,裴瑛方才站了起來,隨著他的動作,肩膀處的青色衣衫頓時洇出了鮮紅色的血來,像是緩緩舒展開的紅牡丹花瓣一般,沿著衣服的紋理一寸一寸綻放開來。
自裴瑛遇刺的消息傳來,一直愛慕著裴瑛的竇云兒便心急如焚,幾次去裴府見裴瑛而不得,又兼有那藍衣女郎在一旁添油加醋,一時竇云兒無處宣泄的怒火便對準了那無辜之人。
隨之時間的推移,這些怒火逐漸轉變為嫉恨,厭惡與狠毒的殺意。
十一月初旬的一天,竇府的請帖送到了裴府,裴府小姐以為這就是一次尋常的宴會,便也笑著收下了拜帖,帶著禮物乘著輜車前往竇府,去趕赴一場隱藏在歡聲笑語之后的惡毒的圍獵。
同去而同歸
厚實的床幃圈起一個靜謐的空間,她就睡在暖和松軟的被子里,被子上頭用各色彩線繡著栩栩如生的花叢,這是她用一雙手牽銀針系著彩線親自將融融春意繡了進去。
屋外房檐長廊上積著一層雪,初更的長安更是冬霧迷離,這是拂曉最黑暗的時候。
幾只寒鴉撲棱撲棱從休憩的枝丫上飛了起來,發出嘲哳的聲音,打破了長安浸潤在霜霧里的冰冷與寂靜。
柔和的素色床幃之下,篩過幾兩月光,落在裴明繪的眼睫之上,她的眼睫不住地顫抖著,顯然她深深陷進了噩夢里無法解脫了。
這是一場無邊無際的噩夢,里面的宮殿巍峨高聳,像是幽深的沒有出口的峽谷一樣,全副武裝的郎中執著斧鉞劍戟站立在兩側,逼迫著她往前走,她沒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紅色絲履踩過白月鋪就的長街,綴著金珠的深紅色的裙裾拖曳在地,她無助地四處環顧,想要后退,可是無邊無盡的宮廷甲士卻讓她沒有一絲一毫轉圜的余地。
盛大的陽光越過重重宮墻,而后落在她的眼上,她有些睜不開眼,可是天上忽然來了一團接著一團的烏云,它們鋪天蓋地前撲后擁而來,濃濃密云之下,太陽都變得暗淡少光,不多時,又是一陣狂風,太陽最后的余光也被遮掩住了。
她繼續往前走著,走上鋪著紅氈的三十六級長階,走到了緊閉著正殿正門之前,檐下鐵馬被狂風吹得叮咚作響,所有的不安從心底隱秘角落叫囂著。
伴隨著詭異的號角與鼓樂之聲,正門轟隆隆大開而來,風雨欲來的氣息忽的涌了進去,吹得她發與衣招搖在空中。
本來威嚴莊重的宮殿在此刻卻仿佛積蓄了太多塵埃般而黯淡無光,整座大殿空蕩無人毫無聲息,她向后退,可是身后的斧鉞卻阻擋了她的退路。
就在她進退兩難之際,一團青色清風般的從她身邊飄過,擋在了她的面前,那樣清瘦卻又高大的身影,像是新雨空山,巍然不可撼動。
“哥哥。”
她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不見,她笑了起來。
可是就在她伸手,想要去抓住他的袖子,可是就在她行將觸及到他袖子的那一刻,他卻倒下來,他并沒有直接摔倒,而是先跪在地上,頓了頓,方才重重地摔在地上,空中的蜉蝣也在不安的浮動著。
“哥哥?”
她的腦子一下子空白了,她急忙去扶他,可是她還沒碰上他,手腕就被猛地拽住了,而后毫無憐惜地猛地向后一拽,她整個人都被迫轉過了身去。
帶著潮氣裹挾著陰氣的風肆無忌憚地呼嘯著,帶起了男人玄金色的袍子在空中飛揚著,那是一只骨節分明的,帶著傷疤的手,他捏住她的臉,帶著一聲詭異的笑。
她沒看見他的臉,他的臉藏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