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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瑛直起身子來,原本波瀾不驚的眸子卻起了微微波瀾,他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但是就在他飛快地將所有既行的策略都從頭到尾梳理一番過后,卻并沒有發覺有遺漏之處。
可從始至終,這股莫名的不安卻始終徘徊在他的心頭,如同秋冬的迷霧一般繚繞不去。
到底錯漏在何處呢。
裴瑛的眸子漸漸暗了下來。
他本就頗具機謀,多年來侍奉在皇帝身側,陰謀權術之道已然浸潤他的血肉,正可謂謀算無遺策。
他也一貫自信于自己對事物的把握,同時孑然一身無所顧忌,縱有殺身之禍也可拼上一拼,與對方拼個魚死網破鮮血淋漓方見真章。
到底疏漏在何處,裴瑛百思不得其解,他偏過頭去,看向清漏聲陣陣里雙手執燈跽坐的長信宮燈,火苗照耀在鎏金之上,似是有光華流轉,隱約失神之間,宮燈的側臉似乎變成了記憶中的某個人。
他垂下眼簾,燈火燭光的光芒浮漾在他纖長濃密的睫羽之上,投一下一片莫測陰影來,遮住他眸底流轉的情緒。
替嫁匈奴去
冬晨降霜,故中庭藹藹。霧冷而濕,廊下竹簾,固有潮氣。
明繪早早就起來了,雖然她如今名義上是大家的小姐,但到底沒幾個人認她這個半道而來的小姐,若再不勤快些,上頭的人還未說什么,下面的人就要將她非議死了。
布裙利落,她熟練地系上洗得發白的圍裙,整個人便如同蝴蝶一樣在庖廚忙了起來,親自為許昌武備早膳。
主食是鴨肉竹筍米粥,并各色或煎或炒的小菜,在來上一碗蒸好的杏仁酪。
這一番早膳做下來,實在是費事,但是如此盡心的侍奉,至少能夠讓這位大舅舅對她有些好的臉色。
畢竟她一介孤女,寄人籬下,總得看別人臉色才能生活。
她雖說是許昌武的外甥女,但大舅舅似乎對她和她那早逝的母親有太多的不滿,故而對她也頗多冷淡,兩位表姐妹以及那位表弟,也對她有些微詞,這些微詞落進下人們的耳朵,零星的惡意便被無限放大,而后滲透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讓明繪的日子十分難過。
若非她尚有記憶時是跟著父親長大,她定要以為自己就是一個無用且白癡的人。
她將大鍋之上的木蓋子一下就掀了開來,蒸騰的熱氣洶涌而來,她匆匆忙忙正要將里頭的蒸好的飯菜拿去,庖廚外邊的就有人叫她。
“三姑娘,三姑娘。”
明繪在圍裙上擦干了手上的水,趕忙走了出去,外頭正是一仆婦裝扮的人。
“周媼。”
她親切地稱呼眼前的這位顯然不是來打醬油的周媼。
周媼是總管后院的人,也是能跟大舅舅說得上話的人,故而明繪自然不能怠慢于她。
“三姑娘在這兒。”周媼快步上前攜了明繪的手來,格外殷勤地說道,“三姑娘快去罷,大人正找你呢。”
她的話聽上去是那么殷勤,可是語氣中卻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幸災樂禍的期待,她看向明繪的眼神里流露出來的也并不是盼著她好的意思。
“大舅舅嗎?”明繪面上笑著,擦手的動作卻遲滯了片刻,她的心底頓時浮現出一股不詳的預感來。
往常自己的大舅舅可是從來都不來找她的,全當沒有她的這個人,可是如今卻突兀地來找她,八成是沒有好事的。
“自然了姑娘。”周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姑娘怎么穿成這樣,這叫中貴人看見可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