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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顧煙汀剛放下鋼筆,便被屋外小玉的喊聲嚇了一跳,她趕忙將小詩疊起,三下五除二將紙張塞進青色襖裙的夾層里。
小姐,太太叫您吃飯!
小玉推門而入,不過她并未發現自家小姐的異樣,只覺得小姐臉上有些紅暈,粉撲撲的。
知道了,走吧!
顧煙汀強裝鎮定起身,示意小玉前面帶路。
小姐,你熱嗎?
啊?還好。
那怎么臉這么紅?
顧煙汀摸摸自己的臉頰,是有些滾燙,她下意識躲開小玉試探的目光,穿著白色繡鞋的腳輕輕在原地跺了跺。
熱,我熱!
小姐,你明明剛才還說冷呢...
不是吃飯了嗎?!
哦,是唉~
跟著小玉來到西廂房的主屋,顧煙汀才發現飯桌前不止母親和弟弟,半年不曾到訪的顧同槐居然來了。
父親。
顧同槐因為常年窩在房里,皮膚白得像張紙,不過是慘白的草紙,他身體瘦峋、皮膚干燥、神情頹廢,可笑的是那占了半張臉的杏仁形狀的眼眸,還流露著精于算計、貪婪不堪的光芒。
怎么半天才到?上學就是教你怎么目無尊長嗎?
顧煙汀一眼就看見顧同槐發黃的牙齒,不必湊近她也能聞到洋藥穿透口腔,席卷而來的臭味,她定定站在門口,不肯多動一步。
啪!
顧同槐將手邊的湯碗摔到腳邊,他憤怒于遠處少女眉眼間的嫌棄。
顧煙汀,你現在越來越少教了!
曲曲,快過來給你父親賠不是,咱們一家人好好吃個飯。
林茵塵慌忙站起來,向陳媽媽要了新碗,給顧同槐重新盛碗湯,接著對著站在遠處的女兒招手,示意她過來吃飯。
顧同槐將遞到手邊的碗推開,他皺著眉接著追問。
前幾天,你和霖兒去了正房,為何不進來請安?你娘就是這樣教育你們的?
嫌棄和嘲弄統統爬上少女的眉梢,她輕啟雙唇,用最平靜的口吻反問道。
父親難道會不知道我們不進去的理由嗎?
顧同槐這才想起那天白梅也在屋里,他們廝混到次日,白梅離開時只能被下人背走。但這并不是顧煙汀不給自己請安的理由!
你為什么不叫人進來通報?!你分明是不想進來請安!
是!我不想!我丟不起這個人!
誰丟人?!你?還是我?
...
你怎么不回答?!你說啊!
林茵塵見屋里氣氛過于緊張,再次起身打圓場,她急忙走到女兒身邊,摸摸少女梳起的發髻,想撫平顧煙汀的憤怒。
顧煙汀,你別以為我管不了你!以前是占著你祖父的庇佑,現在他父死了,再也沒人會護得了你了!
顧煙汀死死咬著唇角,眼淚大滴大滴從眼眶滑落,垂直墜入死氣沉沉卻又煥然一新的烏木地板。這個人怎么可以用死了來描述庇佑了整個家族的祖父!!
你還敢瞪我?!
顧同槐站起身,一副要沖過來打人的模樣。
林茵塵立刻護在女兒面前,放低姿態向丈夫求饒。
大郎,算了,她還是個孩子。
顧同槐見自己溫婉動人的二姨太低眉順眼的模樣,眼神變得輕浮起來,他拿手捋順歪斜的辮子,后退幾步重新坐下,撿起筷子示意大家吃飯。
氣氛緩和,林茵塵微微側身牽起女兒柔若無骨的小手。
曲曲,你別耍小孩子脾氣,不吃飯要餓到自己的!
娘,我不想吃,你們吃吧。
姐姐...
不吃趕緊滾,看著你就來氣!
顧同槐話音一落,顧煙汀便扯回被母親握著的手,轉身決然離開屋子。
寂靜如初的夜里,母親的聲音再次在屋外響起。
曲曲?你睡了嗎?
沒呢。
顧煙汀有氣無力的回答,她餓得胃里絞著難受。
林茵塵端著手里的瓷碗,小心翼翼推開少女的閨房,抬腿跨過門檻時,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適,可很快她又將它隱藏了起來。
曲曲,這是你愛吃的豆腐澇,起來吃點吧~
什錦豆腐澇的香味鉆進少女空落落的胃里,顧煙汀也顧不上面子,一股腦從床上下來,結果母親手里的碗,坐在桌子前大快朵頤。
林茵塵抽出黛色手絹給女兒溫柔擦嘴,她一直惦記著女兒一晚上沒吃飯,只是顧同槐遲遲不放她離開。
曲曲,慢點吃。
顧煙汀很快將豆腐澇席卷一空,吃完她接過母親手里的手絹給自己擦嘴,母親原本帶著清香的手絹上居然染上了煙草的臭味,她難免厭惡地皺起眉頭,反手負氣將手絹扔在桌子上。
林茵塵無奈搖頭,伸手去拿回自己的手絹。
娘,你這里怎么青了?!
本該潔白無瑕的手臂出現在眼前,顧煙汀才發現母親小臂上出現疑似被繩子勒過的痕跡。
沒什么,我不小心撞到的。
林茵塵慌忙縮回自己的手臂,顫抖著低垂眼簾,將眼里的無奈藏好,亦將青紫的勒痕掩好。
真的?
真的。
彼時,顧煙汀還不知道母親在獨自承受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