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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啦，發(fā)個紅包吧

五月初詔獄令皇榜的張貼, 并非去歲新政舞弊的結(jié)束，實乃今朝新政的開端。自彭、楊二人牽扯出已故太常溫頤，坊間甚囂塵上。甚至有說法彭、楊二人不僅攀扯了太常, 還供出了其他參與舞弊的五經(jīng)博士。

一時間, 太常寺中人心惶惶。

這雖與溫沖沒有關(guān)系, 但抱素樓六月的新政就要舉行, 五經(jīng)博士們出卷在即, 多來心不在焉。他們提不上力，溫沖的壓力都如山一樣抗在背上。

這日回來尚書府見溫松，見得溫冶也在。

溫冶臉色煞白, 額滲冷汗，雙目渙散，得溫沖連喚兩聲“三哥”方回過神來, 勾起了嘴角卻扯不出笑，只如砧板上的魚長喘了一口氣。

實乃五經(jīng)博士中多為溫松門生，外頭流言紛紛。溫冶實在聽不下去, 方來問溫松天子到底何意。

——如此無聲無息, 任由流言漫天。

當(dāng)日昆明池上宴, 他雖也看出幾分蹊蹺, 但實在想不出動機(jī)，又見手足上位, 一時不曾不多言。

“這樁事, 我本不欲告知你們?nèi)魏我蝗恕５娔闳绱肆x憤填膺, 雖是為家族故，但若不知情，來日多受此累。”溫松絲毫未理剛到的小兒子，依舊在與溫冶說話, “今日知曉緣由，當(dāng)曉得來日如何自處，如何行事了吧！”

溫冶且憂且驚看向父親。

“當(dāng)下便有一樁。”溫松起身走向溫冶，拍了拍他臂膀，“你去教教他。”

話落，離開了書房。

“阿翁！我還有事呢，我……” 溫沖不明就里，還欲撥轉(zhuǎn)輪椅去追父親。

“七弟——”溫冶攔下他，“你可是為下月新政而來。”

“是啊，我都要急死了。一輪審核算是結(jié)束了，這不馬上就要二輪刪選，然后奉給陛下三審以封卷。但近來我瞧他們心思都不在上頭，關(guān)鍵常樂天還時不時過來催促進(jìn)度，我、我又看不懂……這到底要怎么辦嗎？”溫沖急的恨不得從輪椅上彈起來跑掉。

溫冶直待父親背影消失，方回身推過幼弟，合起門窗安靜說話。

“首先，他們心思不在公務(wù)上便是怠政，你是他們上峰，該怎么處理便怎么處理。其次，你可知曉他們?yōu)楹涡牟辉谘蓡幔俊?

“不就是近來外頭傳的那些事嗎，八成嚇得，心虛了。”溫沖搖頭道，“我就說做官有甚樂趣，做好是應(yīng)該，做不好便是這下場。三哥你看看我，可是頭發(fā)胡子都掉光了……”

溫冶懶得同他辯駁，只繼續(xù)道，“你頭發(fā)胡子掉落，為的是甚？”

“這還用說？怕陛下罰我！”溫沖仰天長嘆，“人人都羨慕我一朝得道，做了九卿之首的太常，乃國之棟梁。又道陛下恩重溫家，尊師重道，天下效之。實乃君臣和樂之態(tài)。其實樂的僅陛下一人，我真真愁死了，恨不得這會就乞骸骨。”

話至此處，他恨聲道，“我都乞過一回了，陛下不準(zhǔn)，常樂天也不要。”

“你怕陛下罰你，便做好你分內(nèi)之事，為陛下分憂。譬如當(dāng)下何人心不在焉，心有戚戚，該上報就上報。至于你不愿做這太常，乞骸骨一次不夠——”溫冶嘆了口氣，“我溫氏以文傳世已有百年，你好歹也稍微讀兩本書。”

說著，從書柜上擇出一本《禮記》丟給他，“翻到《禮器》篇，自己讀去。”

溫沖接了書，還欲說甚，見兄長已經(jīng)開門離開，只得低頭翻閱。

終得書簡一句：三辭三讓而至。

溫沖離開尚書府，轉(zhuǎn)頭顫顫驚驚入了宮，在宣室殿面見天子，上稟五經(jīng)博士中的陶奎、賈芳、穆驍?shù)攘耍鼇韨渚碇畷r屢犯錯誤，提醒多次亦不悔改。

天子道，“這六人都是八百石的五經(jīng)博士，上頭還有一千四百石博士長史，一千六百石博士祭酒，直屬誰管，勞你親來？”

溫沖回道，“陶奎歸屬博士長史言昱，賈芳和穆驍歸屬博士長史單田，剩下三人由博士祭酒公孫行管。但因為他六人近來不思公務(wù)，他們的直屬上峰替了他們的活，所以管教監(jiān)督的事就、就由臣來了。”

話到最后，報赧于自己的無能，近天命的男人羞紅了一張臉，沉沉垂著腦袋。忽聞天子一聲低笑，概因久在群芳中，最識女郎心。這會垂目不見天子面，又來回兩番應(yīng)答稍稍平復(fù)了心境，竟聞出天子雖是嘲諷笑意，但帶著幾分松快，當(dāng)下抬眸回之以笑。

江瞻云的笑在臉上僵了一瞬，蹙眉讓他退下，卻不料其道還有事欲稟。

天子有些不耐地點(diǎn)了下頭。

溫沖意識到自己笑得不合時宜，這會收了笑，強(qiáng)撐勁頭，拱手道，“臣得陛下垂愛，高居太常位，本也想報效君主，以慰宗祖，奈何有心無力更無才，在任大半年諸事多有南鄉(xiāng)夫人幫襯。說‘幫襯’原也不夠，實乃都依仗夫人。夫人濟(jì)世之才，更該在此位，可更好為陛下分憂，造福百姓。”

江瞻云重新展顏，“你說的朕都記下了。但新政考舉就在眼前，臨陣換將乃大忌，待結(jié)束后再說。”

溫沖見天子有些松口，當(dāng)即松了半口氣，跪安離開。

翌日五月十三，就有詔獄的人傳陶奎等六人問話，多日未歸，亦無消息傳出。

五月十八，天子如常閉關(guān)宣室殿進(jìn)行三次審核。這意味著待廿七出關(guān)，一切都塵埃落定，只需待六月初二將終審的卷宗送入抱素樓即可。而被詔獄帶走的三人，不言而喻乃徇私舞弊者。

但誰也不曾料到，五月廿五這日，天子提前出關(guān)，竟是半點(diǎn)沒有定下考舉所需的卷宗。

待宣室殿大門大門打開，天子立于階陛，詔獄令領(lǐng)禁軍上前，帶了數(shù)十位人員，分三排逐一跪下。

第二排乃陶奎、賈芳、穆驍?shù)攘话税偈褰?jīng)博士。

第三排是十五位這一屆即將參考的學(xué)子。

天子目光落在第一排的五人身上，“諸位，你們回頭看看，朕為你們請來了何人。”

此五人分別是博士長史言昱、單田、王隆，博士祭酒公孫行、黃林。

彭寅、楊楓二人確實牽扯出了一個溫頤，但所謂其他五經(jīng)博士也有徇私舞弊之嫌，乃江瞻云安排人傳出的。

偽朝的明氏一黨，本就是承華年間最大的貪污人員，如此掌朝五年，難免不會對最易腐蝕、得利最快最為便利的新政下手。

彭、楊案初時不動，是為了安撫溫頤；如今動，是為了清除新政碩鼠。

風(fēng)聲放出之后，以公孫行、黃林為首的五經(jīng)博士心中惶恐，眼見流言越傳越盛，欲求溫松又恐其大義滅親。當(dāng)下想到如今的太常，一來是其親子，多少可以庇護(hù)他們；二來是個草包，能給他們完整地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