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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眼淚滴在胸膛,無衣蔽體的寒涼侵襲。
薛壑將她靠入懷里,披衣入袖,后領掖起,腰衽系牢,片刻功夫,便已收拾妥帖。他伸手掌在她后心,將人送入被褥,抽手又撫她傷口往左一寸處。
后心的梅花胎記,左處的梅花痣。
如果新婚夜我沒有走,就會更早認出你。
又何論認出你。
當根本不會有后來事,不會有這樣的痛。
他頃身上去,隔衣吻過她傷口。
如此距離,聽得心跳,如聞仙樂,足矣讓他意亂情迷。然薛壑還是很快離了身,回身端坐,不遠不近看她。
后來,他起身尋女醫(yī)奉,要來兩卷婦科的典籍讀閱。讀得認真,不知日光偏轉(zhuǎn)。只不定時抬頭看榻上人,所幸她睡得酣沉,眉宇舒展,應是好了些。
他心靜下,定下。兩卷書卷讀完,就剩看她。
室內(nèi)融融一片,外殿宮人多有不安。
桑桑眼看滴漏過了申時四刻,距離宮門落鎖就剩兩刻鐘,猶豫著是否要入內(nèi)提醒薛壑。
“就算按姑姑說的,但薛大人到底是外臣,在內(nèi)廷過夜于他自己也不好吧。要不婢子去催一催。”
“他好不好,與你何干。今個不要你值夜了,且回去歇著吧。”文恬無奈道。
“可是陛下她……”桑桑一向唯命是從。
正躊躇間,宮人來稟,道是薛大人府上的人送了膳食過來,當下在“坐寐門”候著。
“幸虧沒進去吧,這會送膳過來,你覺得薛大人今晚還走嗎?”文恬看了眼桑桑,對宮人道,“膳食接進來,上印封起,送去司膳處驗過,然后再送來。”
是一鍋黃牛肉粥。
送入椒房殿時已是酉時三刻,夜幕降臨。
殿中燭臺燈盞輝映,暈出一片暖光。
薛壑從內(nèi)寢出來,由文恬引著去偏殿用膳。
“陛下睡了快兩個時辰了,又逢用膳的時辰,我喚了她好幾回,都沒有醒來,讓太醫(yī)令進去瞧瞧吧。”薛壑看著溫在爐上的黃牛肉粥,心中不安,又看案上膳食也沒有胃口。
“薛大人安心,前頭的姜棗湯中兌了安神湯藥,陛下一覺睡上兩三個時辰也是有的。”文恬給他布菜,“月事初來的一兩日,她疼得厲害,睡著了才好些。”
薛壑端著碗盞,“那豈不是醒后,還得喝?”
“陛下耐不住就喝一碗,不是太疼她不會喝的。都是藥,多喝也不好。”文恬想起前頭太醫(yī)令處沒有調(diào)配出這適量的藥方時,她忍不住吞服五石散,頓時眉間一片黯淡。
薛壑來此之前,才經(jīng)手彭、楊之事,當下從五石散想到新政,想到溫頤,又想起當年那場刺殺,一時間眼底涌出兩分壓抑不住的厲色。
時值守衛(wèi)來稟,“齊御侯在外求見。”
薛壑這會腦子轉(zhuǎn)得有些慢,直轉(zhuǎn)了一圈,才在“齊御侯”三字上想起齊夏那張臉。
“陛下歇下了,讓他回去吧。”
薛壑在這處坐著,按理尊卑有別,輪不到文恬發(fā)話。但這會是在內(nèi)廷椒房殿,齊御侯當下身份位比兩千石九卿,反倒是薛壑從內(nèi)廷論身份有些尷尬。只能權當天子故交親友視之,如此文恬作為大長秋,代君發(fā)令,自然無錯。
“陛下,您總算出宣室殿了,我數(shù)著指頭挨日子。但我數(shù)出來了,這兩日乃您月事將近,特來伴駕。”誰成想,文恬的話還不曾傳出去,齊夏已經(jīng)滿面春風進來。
因為齊尚之故,江瞻云待他格外恩寵些。年少又被齊尚護著,即便是被鎖在明光殿的那些年,盧瑛等人也盡力照拂他。又是十七八歲的年紀,最是意氣風發(fā)時。
這會不待召而入天子門,本就已經(jīng)失禮。偏他一路奔來,話語頻出,對于這會在榻安眠的君主,儼然是驚擾。
“御侯噤聲!”桑桑在正殿門前攔下他,“陛下今日身子不爽,已經(jīng)歇下了,若是被您鬧醒,你有幾個腦袋賠的。”
“我……”齊夏沒被人這般肅容厲聲斥責過,一時有些窘迫,又不肯服軟,只轉(zhuǎn)口壓了壓聲響,“陛下可是來月事了,她熬得住嗎,我把藥帶來了。”
他說的自是五石散。
江瞻云前頭用過又悔,當即毀了一批。然此物難尋,又生不舍,彼時齊夏伴在身側,將藥收了回去,只說由他保管。
江瞻云神思不濟,由他拿走了。
能保管此藥,齊夏便覺自己與旁人不同,乃更近君心。
只是這日運氣不好,在此遇見薛壑。
“薛大人?”齊夏聞動靜,側身看見從偏殿走來的青年。
他對薛壑的印象,多來還是當年上林苑宴飲時,多番不得儲君歡心,兩廂吵架,拂袖離去的樣子。后來鮮少見他,有一回好奇問阿兄,“那個總和殿下吵架的人怎么不來了?”
齊尚道,“殿下煩他,就不叫他來了。”
齊夏記得這話,還記得薛壑杖責過他阿兄,懲罰過上林苑所有的內(nèi)侍。
這會頓覺抓到機會,挺胸持了一派道理,“這個時辰,薛大人身為外朝官員,如何在此處?”
薛壑并不想露面,由桑桑將人阻去便罷,實乃聞他處有藥而惑,得文恬回話,許是藏下的五石散。如此壓著火同他照面。
“陛下口諭,傳臣今日伴駕。”
這話落下,內(nèi)寢一襲披風涌動,被吵醒的天子忍下笑意。
那是朕疼得不行了,勞你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