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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壑已經離開許久。
江瞻云回來房中,在榻畔坐下,看掀開未理的半邊被褥。
昏了頭嗎?
怎會不知帝后大婚擇期難改,提出這般幼稚的建議!
她嘆了口氣,踢掉鞋履,翻身滾上榻去,合衣睡了。
翌日十二,御史府前衙正常辦差。
午后時分,官員休憩,成群議論著淮陰侯凌敖的事。坊間百姓不得知,但入這處辦差的官員,多少能有所耳聞。
譬如昨日凌敖被禁軍從府中帶走;譬如帶走途中遇見御史大夫又是將其一頓痛罵,險些驚到了居住在北闕甲第里的未來皇后;又譬如明明今早關于凌敖的罪論已經貼皇榜公布,但張貼不到一刻鐘就被全部撤下,直到眼下半日過去,再無任何消息。
“你看見榜文內容了嗎,具體說的是甚?”
“不曾見過,今日又無早朝,長街上除了早市的攤販,和需要出城經營買賣的商客,尋常人哪有那般早的。”
“偏早起的民眾,部分無心觀看,部分不識字看了也不知,又只有那么一會,誰知道是甚!我也就是走過瞥到了一行字,那會已經在摘下了。禁軍行事匆匆,我哪敢多問。”
“即是同罪責相關,按理三司都會過審定核,從來也沒有張貼又收回的,難不成有冤屈?”
“這說到底淮陰侯為何會被抓?還勞禁軍提押?總不能是因為前些日子在朝會上反對長樂宮一事?”
“慎言!此事無論反對還是支持都可言語,陛下若為這事給他定罪那成什么了。”
“那、當下只有皇子薨逝之事了。”
諸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知誰話趕話說到的最后一句,言者聲音低下去,聽者紛紛屏息。
將“淮陰侯謀殺皇子”這個罪責宣之于口固然可怕。但是此刻諸人禁聲不語,面面相覷還有一重緣故。
——若淮陰侯毒害皇子是事實,那動機呢?
結合他的身份,便只有一個理由,報仇。
為宣宏皇太女報仇。
這樣推去,不就是反證了天子是……
這等對帝名有污的事,可大可小,自當規避風險。
“時辰差不多了,醒醒神,準備上值吧。”御史中丞率先打破沉默,岔開了話題,又好心提醒,“無稽之談,出了門就莫再妄言。”
諸人拱手應是。
薛壑這日晨起來前衙過目了這月需要審閱的卷宗后,下午便歇在了后院。這會杜衡和兩位益州軍中較為親近的醫官正給他診脈。
“公子前頭已經有些氣滯血瘀之態了,脈象也往澀脈發展,斷續不定。今朝雖有些弱,卻稍微流暢平緩了些,氣息也勻了不少。把藥斷一陣子試試,本就不是甚大病,用藥不如養生。”
【阿兄方才言我字寫錯了,是哪幾個字?我特地來問一問阿兄,好練習。”】
女郎提著燈,眉宇桀驁,話語逗弄。疾步上前,廣袖攬過。他在她的懷袖間,迎上一盞燭火,看見她一雙鳳目明眸,熠熠生輝。
【八成是你那‘半月陰’,累我身子不爽,癸水來時疼死了。我方多留杜衡兩日,讓他給我瞧瞧。放心,沒人見過他。知道你能尋來婦科圣手,那我這事同你開口……怎么開得了口嗎?”】
她十分有理,一句話堵住他的口,讓他放棄掙扎,放松精神陷入一場舊夢。
虧得她!
薛壑面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耳畔關于醫官的聲音慢慢輕了,屬于江瞻云的面容逐漸清晰。
是她的功勞。
她迫他吐出了那口血,又讓他好好歇息,還睡在向煦臺她的屋子里。
“公子——”
“公子!”
醫官的聲音重新響起,連一旁瞧著藥方研究制香的杜衡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薛壑這才睫毛顫了下,抬眸看喊他的人。
“公子身體有好轉的征兆,咱們將藥試著停一段時間。”
昨晚那人是落英,是薛九娘,是他尋來給她報仇的一顆棋子。他怎么會覺得那人是江瞻云的?
【您想念殿下嗎?】
是思念讓他生出了錯覺。
薛壑回神沖醫官點了點頭,“按你們說的辦就成。”
醫官走后,唐飛過來回稟事宜,說是前些日子派去新平郡保護淮陰侯之女的暗子有信了。
自儲君去世、淮陰后病篤,凌氏在夫家的日子愈發不好過。又因上了年紀,膝下二子接連早夭,只剩得一個十歲女兒,便徹底為妾室凌駕于頭上。上月里暗子分成兩撥,趁她帶女兒入廟上香,一撥扮作山匪將二人劫了,一撥扮作綠林人士剿滅山匪將她們救下,如今改名換姓正送往益州安置。
“辦得好。”提起凌敖之女,薛壑自然想到今日晨起之事。
凌敖被捕,肯定連夜受審,他不僅會承認,還會言語刺激明燁,以求速死。而明燁三子俱亡,定然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所以這日
天未亮,就有判決他的皇榜張貼于城墻。只是這處審訊無論是經過執金吾、京兆尹、廷尉這三司任何一處,亦或者是三司聯審,判決罪責之時定要言明動機。凌敖的動機,明燁不敢公之于眾。不僅不敢,他甚至不敢讓三司審,因為三司處三位長官,明燁拿不下來。所以他只用詔獄審訊,然后泄憤急急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