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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不肯原諒朕?”
“是你殺了我的丈夫,是你害了我的母家,是你,讓我的孩子差點胎死腹中!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是事實呢!你妻妾成群,當然,你如今是九五至尊,我有何資格說你,可你偏要我也愛你!”
“朕到底哪里比不過一個死人!”
余月初苦笑,說得決然:“你哪里都比不過他,你更比不過那個永遠溫潤,待人有禮的少年?!?
前半句裴懸聽了那么多年早就免疫了,可是后半句,那個少年,讓他一瞬間有如萬箭穿心,那是曾經的他。
“我們早就回不去了,皇上還不明白嗎?”
裴懸就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回不去了?朕說回得去呢?”
余月初搖搖頭,聲音波瀾不驚:“還不明白嗎?方才臣妾在外頭候著,皇上跟時將軍的對話,臣妾都聽見了,”她緩步靠近裴懸,“皇上提到了時將軍的妻子,那女孩臣妾曾經見過,她來告御狀的時候見過一次,臣妾與她的姐姐是自幼一起長大的,她六七歲的時候,臣妾也見過。皇上說,她如今的地位太可惜了,配不上她的才學,更配不上她的剛烈,可是皇上,了解她嗎?她不過是個孩子,如今邊關戰事吃緊,派時家去打仗是早晚的事情,可是皇上以為時懷瑾戰死,沈昭黎就會乖乖就范嗎?”
裴懸的心就像被她剖開一樣,展露在殿內,片甲不留。
“我們早就回不去了,你愛的也不是我。
”余月初又糾錯,“也不對,皇上愛臣妾,更愛江山,皇上愛江山,更愛初初,臣妾愛裴郎,但是臣妾無法愛上皇上,而初初,在十五年前,在裴郎懦弱的那一晚,就已經死了。是裴郎親手殺死了初初??丛谏蛘牙杷憬愕姆萆?,我也不會讓她踏入我的后塵,皇上是明君,皇上應該清楚,那是喜歡嗎?皇上不過是在透過她,看著初初,看著已經死去的初初?!?
“朕若用強的呢?”
“臣妾是皇后,皇上是這天下的主人,這天下都是皇上的,更何況臣妾呢”
“所以你是恨朕的,對么?”
余月初沒再說話,別開臉不看他。
一陣強有力的力道扯過她,男人冷聲道:“既如此,那便請皇后,履行身為皇后的職責?!?
夜里時懷瑾擺弄了幾下許久未著的戰袍,忽然發現上頭一處破損,定睛一看卻是一朵牡丹花的樣子。剛被繡上去不久,想來是有人心細如發,那處破損正常來看剛好被鎧甲遮掩,若不是親手整理,根本發現不了。
修長的手指輕撫花樣,針腳細密卻略顯生疏,不同于真正的繡娘那般手巧,細看上頭還有洇染的血跡,時懷瑾不覺眉頭微皺。
腦中不覺浮現出昭黎獨自在房中就著蠟燭給他縫補衣袍的場景,本來只是打塊補丁或者縫到一起就好,她偏要給繡上一朵紅牡丹。時懷瑾似乎能看見她繃著臉,瓷白的肌膚在紅燭下微微泛紅,秀眉微蹙,雙唇微抿,專心致志做事的模樣。中間還一不留神就扎到了手,但是沒告訴他。
昭黎不怕疼,但僅限于在大事上,在芝麻大的事兒上她比誰都嬌氣。吃東西吃辣了要紅眼睛,喝水燙了要皺眉,出去玩太陽太曬了要撇嘴,下雨身上濺上泥點子也要嬌氣。事實證明,被針扎出了血,如果沒人在身側,她也不會皺眉喊疼,之前也沒發現這件事兒,就是發現了,時懷瑾估計她也咬死不認,還會把手背在身后不讓他看。
想到這里,借著燭光,他的指腹一下下摩挲著那朵小巧的牡丹花,不由得開始擔心繡花的人。
他離開了這數日,不知昭黎怎么樣了。有沒有回去時家?有沒有消氣?都沒有也沒關系,但是要是連飯都不好好吃怎么辦?會不會每天按時睡覺?他這一去少說也要年關才回去,不知她會不會長高一些?
他又想起方才在殿內裴懸說的話,那種眼神他從未見過,但其中的勢在必得卻讓他有些膽怯。同為男人,時懷瑾不過比裴懸年輕幾歲,如何不懂得其中用意。昭黎聰明,年輕,漂亮,性情剛烈,當初鬧了那么一出,任誰都會對她刮目相看。所謂樹大招風,槍打出頭鳥,說的就是昭黎這種情況。
若到時候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若自己后面真的戰死沙場,昭黎又會如何選擇?比起她可能殉情,時懷瑾竟希望她能再找個,找個好人,能托付終身的,可是她的性子,或許會為了自己的家人繼續活下去,卻不會再找,一想到這里,時懷瑾竟不覺有些心疼。
時懷瑾念著念著,瞧見外頭又落了雪。本不覺得冷,此番倒冷了起來,朔風也一道道地吹進屋里,若不是來京城有要事,想來帶昭黎來這里賞雪也是美事一樁。如此,時懷瑾不由得暗罵自己是個不爭氣的,不管什么事情,不論看見什么,都能想起昭黎,人家指不定根本沒想他,在娘家過得正滋潤。
雪愈發大了起來,一陣一陣的簌簌而落,男人頓感心情煩躁,徑直關了窗子將飄雪隔絕在外,接著吹了蠟燭,借著外頭月亮透過來的一點點微光上了榻,和衣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