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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風(fēng)，你過來。”

他回來的時候?qū)m里的人已經(jīng)離開了，時卿本想差人去尋他，既然回來了，也省了這個工夫。

“怎么了爹？”

時卿先是問了昭黎怎么沒回來，時懷瑾只能搪塞道昭黎先回了沈家，過幾日就回來。

“方才宮里來人說，讓你跟著皇上北上邊巡。”

時懷瑾一愣，眉頭往下壓了壓：“為什么是我？”

“你如今也有二十歲了，為父年紀大了，你哥哥又常年征戰(zhàn)在外，如今時家能派去頂事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時懷瑾頓覺喉頭干澀，若他現(xiàn)在就跟了去，昭黎的事怎么辦，邊巡少說也要兩三個月，等到他回來，都要過年了。

見他欲言又止，時卿輕嘆了口氣：“你們夫妻兩個之間發(fā)生了什么我不管，也管不著，但是你要時刻記著，我時家世代忠烈，在你爺爺那時候，跟著先祖皇帝打江山。你爺爺?shù)苄治鍌€，打到最后，只剩你爺爺自己，我年輕的時候跟著太上皇出去征戰(zhàn)，你的叔叔伯伯，死了兩個，如今時家已經(jīng)算是沒了支脈，只剩我們這一支。我只有你哥哥跟你兩個兒子，爹不怕死，爹怕你們出事，但爹更怕這江山?jīng)]人守護。”他重重地拍了拍時懷瑾的肩頭，“爹的意思，你能明白嗎？”

時懷瑾抿了抿唇，如坐針氈，良久才點點頭：“承風(fēng)明白，請爹爹放心。”

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時懷瑾只能暫且放下跟昭黎的兒女情長，昭黎雖然喜歡使小性子，但她識大體，關(guān)鍵時候比時懷瑾更殺伐決斷。如今昭黎在沈家待著，有爹娘陪著，也有貼身丫頭時刻跟在身側(cè)，還有沈昭陽夫妻照顧她，時懷瑾也能放心。

“明日天一亮，你就要去京城了，騎馬去，快馬加鞭，一路小心。”時卿不善言辭，無論多少種關(guān)心，到了他嘴邊，就都只剩一句“一路小心”，這四個字，卻飽含了他所有的牽念。

朔風(fēng)夾著殘雪，凜冽地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時懷瑾一刻也耽誤不得，只帶了隨行的一個侍衛(wèi)，策馬揚鞭，朝京城方向飛奔而去。

不過數(shù)月，京城輝煌依舊，只是天冷了，街上也不再是來來往往的人群，只剩稀稀拉拉叫賣的小販。攤上的吃的都冒著熱氣，攤販們卻舍不得自己吃一點，只能搓手跺腳取暖，嘴里不住地叫賣著，若今日賣得少了，就虧本了，賣得多了，興許一家老小就舍得吃上一頓熱乎的。

時懷瑾一路策馬到了皇宮。

此時皇帝正于殿內(nèi)淺眠，外頭呼嘯的風(fēng)聲他充耳不聞，眉頭緊鎖，又記起了十五年前的秋日。

那日已是黃昏，正妻由黃昏娶進門，彼時，他只有十七歲，是不起眼的七皇子，人喚裴懸。

不過這鑼鼓喧天中，裴懸不是主角，這是他五哥的婚禮，只是娶的人是他的心上人。余家大小姐，名喚月初，自幼與裴懸青梅竹馬，但為其家族，便被許配給更有能力爭奪皇位的五皇子。

那天對裴懸來說就像一場噩夢，經(jīng)久不去。

他親眼看著前幾日還同自己嬉笑玩鬧的余月初如今在轎輦內(nèi)坐著，喜慶的大紅色此時在裴懸眼里卻帶給他刺眼的疼痛。

秋日里不知何時落了細雨，綿綿的，絨絨的，他分明看見了余月初偷偷撩起轎簾的樣子。那雙眼睛他曾無數(shù)次對望，像小鹿一般靈動，閃著光。裴懸喜歡那雙眼睛，喜歡她輕言細語的模樣，喜歡她憂慮時皺起的眉頭，更喜歡她那雙眼睛里透出的隱秘而澄澈的情意。

直到聽見“禮成——”的聲音，裴懸才恍如夢醒，再抬眸，已經(jīng)是五哥攜著余月初來敬酒，到了他這里了。

“恭喜五哥，恭喜嫂嫂。”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唇角扯起笑容，而后將酒水一飲而下。

后來，先皇病逝，五皇子勢力倒塌，時卿助裴懸成為了皇帝，而五皇子則成了階下囚，被他囚于王府，終生不得出。

場景倒換，周遭的環(huán)境變了又變，裴懸似乎分離出了一半的靈魂，漠然地注視著紅燭映照的二人——

裴懸和余月初。

余月初骨子里是個很保守的女人，自小被灌輸?shù)挠^念便是從一而終。在五皇子失勢后她曾想過自裁，卻被裴懸以母家要挾，若她死了，她的母家也保不住。

那夜的月，比余月初記憶中所有的夜都要亮，卻有詭異的寒光，她看見了眼前的男人。這同她記憶中那個永遠溫潤和煦的裴懸不同，如今他的眼睛里充滿欲色，愛欲、占有欲，對權(quán)勢不加掩飾的欲望，還有對她的侵占，眸色冰冷。

裴懸眼中的余月初眼角眉梢已全然沒了當(dāng)初的澄澈，他竟然在她的眼中看見了驚恐。

合巹酒入了喉，裴懸特地準備的，遲來的禮成。

余月初紅唇被酒水潤濕，只一盅甜酒，卻讓她面上染了薄紅，抬手輕拭去唇角的酒漬。驀然抬眸，對上眼前男人的眼睛——

這雙眼睛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就算看不見，只是伸手輕撫，她也能毫不猶豫地認出他是誰。

她二十三歲，八年前，十五歲的余月初曾一次次輕撫這

張臉。彼時他的骨骼還不算成熟，眉眼間也沒有如今的鋒利，也不似如今這般骨肉貼合緊致，當(dāng)時他兩頰還有些軟肉，現(xiàn)如今卻一絲都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