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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果都被用紙包著,外頭還多包了一層油紙,防潮的,昭黎嘴里還在嚼著什么,一雙鹿一樣眼睛在這雨中竟愈發潤了。
“在吃什么?”
“干果子,方才去買的時候,賣干果的婆婆見我生得漂亮,就多給了我幾塊嘗嘗。”說罷還從帕子里拿出事先包好的遞到時懷瑾唇邊,“二哥嘗嘗。”
時懷瑾依言咬過干果子,
脆生生的,發甜,但不及眼前人兒眉目如畫,瞇著眼笑得甜。
“怎么沒跟思意她們一起回去,還得我來找。”
雖知他在開玩笑,昭黎卻還是撇了撇嘴:“我怕思意再生病,她又不愛吃飯,身子又差,就好似美人兒燈,風吹吹就倒了。箬荷自小家境太好了,連講價都不會,那倒不如讓她們先回去,我自己買了再回去,又不是不認得路。”
時懷瑾微微驚異:“講價?”
昭黎點點頭,邊把方才買螃蟹之事說與他聽。
二人邊往回走,邊聊天,時懷瑾聽完道:“那還虧得我家央央巧舌如簧,否則那兩個小姑娘,還非得被那小販子蒙騙了去。”
昭黎點頭:“對啊,若是她倆自己去買,得多花一倍的錢,而且她們倆也不會看秤,若那小販缺斤少兩的,也沒地兒說理去。”
時懷瑾心下奇怪,昭黎也是世家大族的小姐,怎的還會這些:“那央央是怎么懂得這些的?”
昭黎聞言一愣,繼而像陷入了某段陳年的回憶:“已經記不很清了,只記得大約七八歲的時候,家中遭過一次難,我那時候年紀還小,走不遠。娘親便帶著我隱姓埋名了一段時間,便是住在江南的一處竹林里,如今也記不得在哪了。那段時日娘親便要精打細算,手頭比較緊,我也就在那時候學會了講價砍價。”
說罷昭黎垂了眸子,想起了某段已經幾乎被她遺忘的記憶,還有那張已然模糊到無論如何都看不清的臉。
不覺中她唇角微微上揚,幾不可察,卻還是被時懷瑾捕捉到了——
他眸子暗了暗,未曾見過昭黎這副神情,更不知她想的是什么事,只覺對他有所隱瞞,卻也不想要告知他的意思。
終是昭黎先開了口:“二哥,雨下大了,你靠得近些,我有些冷。”
時懷瑾聞言伸手將人攬過,一柄油紙傘,兩個人一同撐著,屬實有些勉強。所幸離時宅已經不遠了,不消片刻便到。
“等回去了,先換身干凈衣裳,免得著涼。”
昭黎點點頭,輕聲應著。
“渝州倒是不常見這樣的雨。”時懷瑾伸手接了幾滴雨水,沁入心脾的涼爽,如今天還沒有冷下去,帶著涼意,好不暢快。
昭黎應聲:“這倒是,想來大家都說江南養人,卻沒有說渝州養人的,也是這么個道理。”她低頭看了看腳邊打濕了的青苔,稍不留神就容易打滑,又記起兒時跟哥哥姐姐們一起玩鬧的時光,如今也都大了。
“二哥,如果我們要去落雁的話,需要多久?”
時懷瑾不解,默了默:“若是從渝州出發,少說也得在路上二十多天,從這里出發的話,也得半個月,怎么了?央央想去落雁?”
女孩看著手中的傘柄,像陷入了某些回憶,聲音清婉:“嗯,我姐姐嫁到了落雁,已經七年了,還沒回過娘家一趟,我們也沒去看過她。只有三年前哥哥被派去落雁辦事,匆匆見了一面,從那之后就再沒見過了。如今爹娘都年邁了,哥哥家中事務繁多,嫂嫂身上懷著孩子,也就我能有工夫去看看姐姐了。”
言罷,昭黎伸手牽住了時懷瑾的手,同他十指相扣,她的手指細軟而不柔弱,帶著韌勁兒,眼前的人兒抬眸跟他說:“我的鞭子,就是姐姐親手教的,不過還沒等我學成,她就出嫁了,后來哥哥才接的班,現在想想,倒像做夢一般。前幾年聽人說,姐姐生了孩子,卻沒有娘親在身旁陪著,算著,孩子該也有五六歲了。”
說著,昭黎眼中竟就這樣蒙了一層水霧,比這煙雨朦朧的江南更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