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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過了!”
“那就是沒吃。”
“關你屁事!”
甄甄懶得再跟賀越邱掰扯,他覺得自己現在每多說一句話都好像在給這家伙釋放什么訊息一樣,他可不想讓這人誤會什么。
賀越邱看著甄甄離開的背影,剛熱起來的心又漸漸冷下去,他也不明白為什么甄甄對自己的關心就像防備洪水猛獸一樣,次次都惡言相對拒之門外。
他想說自己沒有別的想法,只是希望甄甄能對自己的健康上點心,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因為這糟糕的現狀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始作俑者哪來的立場和資格再說這些呢?
心臟悶悶地疼,又是那種熟悉地喘不上氣的感覺。
賀越邱慢慢低下頭,隱入陰影的眼睛里浮動著晦澀地暗光,不是滋味地打開了那看著就廉價的外賣包裝,剛吃第一口就惡心得差點吐出來。
他從小到大不說龍肝鳳膽,世上能吃的珍饈佳肴基本算是吃了個遍,什么時候吃過這么難吃的東西,食材不新鮮一股工業香精味不說,還放冷了,飯都硬得難吞。
賀越邱吃得胃里一陣陣犯惡心,從始至終都皺著眉頭。他本來想直接扔了,可轉念又想到甄甄因為那個病,吃東西的時候會不會也是這種感受,明明很餓,可只要吃進去一點東西就會渾身難受得想吐出來,卻又為了保持基本的能量需求而不得不忍著這種難受逼著自己進食。
這么想著,賀越邱忍住胃里的翻涌,一口口把那些難以下咽的冷飯冷菜都吃光了。收拾的時候胃里突然一縮,又急忙跑到衛生間對著馬桶把剛吃進去的東西吐了個干干凈凈。
他以前碰上不得不應酬的酒局喝多了也會吐,他知道嘔吐的感覺不好受,但那些時候基本都沒什么意識了,酒醒之后就不記得。
但現在他是清醒地感受到胃部的抽搐和喉間刺激嗆鼻的感覺,每一次往外吐的時候都幾乎不能呼吸,五臟六腑也跟著縮成一團,隨著發力的動作緊逼著要他把胃液都給吐出來才行。只要胃里還有一點東西,他就難受得想立刻去死,只有全吐出來才能松一口氣。
嘔吐本身并不疼,可那種滋味是真的不好受,尤其是眼睛看著那些臟東西、鼻子聞著那些刺激性的味道,人就會不自覺地窘迫和憤怒。
賀越邱吐得昏天黑地,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回,把胃里的東西都吐完后他才舒服點。
他按下水龍頭,重復地漱口,把嘴里泛苦的那種感覺沖掉,又洗了洗臉,手撐開在洗手臺上,神智慢慢清醒過來。
“我這下算知道你生病有多難受了……”鏡子里的人無意識地低喃。
可他真的切身實際地感受到了嗎?
他這只不過是偶爾一次,而甄甄在遇到自己之前就已經有厭食癥了,甚至在遭遇那些事后癥狀加重了很多。他也不是沒有在偷裝的監控中看見過,那時也心疼得無以復加,卻根本不懂那到底有多痛苦,直到現在他才終于感同身受,恨不得殺了自己拿這條命去換一個健康的身體給甄甄。
不……根本就感同身受不了,他現在吃的這點苦、遭的這點罪,不過甄甄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他想起死纏爛打那陣,自己都恨,他到底有什么資格去祈求原諒。
賀越邱對著鏡子,喃喃自語道:“你千萬不要原諒我,我應該贖一輩子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賀越邱開車時話沒之前那么多,一路都挺安靜的,識相得讓甄甄都懷疑他會不會是以退為進, 還有其他幺蛾子等著自己。
或者就是生氣了?覺得一片好心來幫忙, 自己卻沒給他好臉色, 所以面子上掛不住?
反正不管什么原因, 甄甄都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態度, 賀越邱不主動開口,他也就沉默地抱著手看窗外風景——甄甄其實也不是故意想對賀越邱惡言相對,他愿意來幫忙打下手也挺好的,只是他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些許退讓就令這個人誤會些什么。
賀越邱不知道甄甄的想法, 他要是知道, 肯定馬上就要開口解釋說自己不是生氣。
他其實是覺得愧疚。
傷心讓人嚎啕大哭, 憤怒讓人大吼大叫, 難過讓人想要傾訴,唯獨愧疚會壓得一個人喘不過氣,也說不出話。
他的心情早已不似剛來時那么歡欣雀躍, 像系了顆鉛球般沉沉往下墜著,甚至連看一眼就坐在副駕駛的甄甄都不敢。他很怕, 怕從那雙眼睛里看到如從前一般的憎惡和恐懼,也怕那張臉上會露出抗拒和失望的神情,更怕從那張薄唇里吐出的驅趕。
又愧又怕, 賀越邱束手束腳, 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才好,也只能少說多做,更賣力地干活。
甄甄新搬來的這個救助基地其實就是郊外一個村子里,宅基地不能買賣, 所以當時賀越邱找了塊非基本農田的空地,連帶著旁邊主人家那棟早就沒人住的二層樓小院子一起,長租了二十年。賀越邱把那塊空地都給圍起來了,甄甄救助來的流浪貓狗等就放在里面散養,另外找了個獸醫專業的應屆大學生專職照顧。
這處地方連帶二層小樓都遠離村中心,但畢竟是首都的城郊,哪怕是在村里,其實多走幾步,公交和地鐵口也都一應俱全,交通方面不是問題,否則甄甄也不會舍近求遠搬來這里了。
到目的地后依舊是賀越邱負責絕大多數物件的下貨搬運,甄甄本來還想一起幫忙能快點,被他喊到一邊,一點都不讓他動。
甄甄看著賀越邱好像有無限精力般,忍不住小聲嘀咕道:“跟牛似的。”
他其實還挺羨慕,多健康壯實的身體,不像自己,一陣風就能吹倒了。
賀越邱雖然不讓甄甄干重活,但甄甄也沒閑著,先把樓上的房間收拾出來鋪好床單被套,又把小貓小狗們都放了出來,給它們放好食水。
做完這些后也半個下午了,賀越也邱把東西下得差不多,在水泥地的院子里擺得滿滿當當,讓檢查完救助基地的獸醫小張回來后都嚇了一跳。
“你們這么快就搬完啦?我還急著趕回來想搭把手呢!”
甄甄回頭一看是他,笑眼彎彎:“對呀。”
“正好,我那邊忙完了,晚上一起吃飯,慶祝一下我的新老板走馬上任。”
“嗯,再沒有誰家的老板手底下只有一個獸醫和一堆貓貓狗狗了。”
小張經常去城里接甄甄救助的動物,他們互相都認識,不過這半年因為這些破事兩人也沒怎么見面,這會兒一說上話就有點打不住。
賀越邱融入不進去,雙手插在兜里,悶悶地站在角落里一棵桂花樹下,嫉妒地看向相談甚歡的那邊。
小張知道甄甄和賀越邱之間的關系,包括他們分手的事,只是不知內情。他余光一瞥,湊近了小聲道:“你確定你倆真分了?你們談的時候賀總也沒敢往這基地來過幾趟啊,我看他那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了。”
甄甄摸摸鼻尖,這么明顯到連外人都能看出來的事他怎么會看不出來,賀越邱也從沒掩飾過他想要繼續追求復合的意圖,只是好馬不吃回頭草,他不愿意再接受而已。
甄甄含糊道:“誰管他……非跟著來。”
甄甄現在看得很開,賀越邱非要追著那就追著吧,只要他不死纏爛打,別老出現在自己面前惹人心煩,那他也不是不能忍,反正他不管搬家到哪里都會被這人找到,干脆躺平擺爛不掙扎了。
當然,如果他還像以前那樣不顧自己意愿,總擺出那副強勢霸道的姿態,他也不是沒辦法再逼他一次。
以后還有很長很長的日子要過,甄甄沒打算浪費太多心情在賀越邱身上,無論是回應還是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