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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熱氣繚繞,池水像是奶白色的,走進一看,才發現是一朵朵槐花泡在水中。
槐陵沒有四季, 這里的槐樹永遠都枝繁葉茂,朵朵槐花開至荼蘼。
出浴后賀拂耽仍能聞到自己身上的花香。
他捻起發尖在指間嗅聞,槐香清新甜蜜,和前世那具身體上幽冷的返魂香氣截然不同。
浴后魔侍為他換上輕紗質地的宮裝,隱隱綽綽好幾層,如同穿行在霧氣中。
賀拂耽來到沈香主寢宮,看到那張大得驚人的床時,眨了眨眼睛。
床是換過的,床上的枕頭被子也都換成了紅色,還鋪上了花生紅棗。
分明是人間才有的婚嫁習俗,此時出現在魔界,頗有些詭異。
賀拂耽起初還以為這是沈香主故意下令想讓他難堪,他心中渾不在意,坐在床邊撥那些圓滾滾的大棗玩。
不多時沈香主便走進來,看見賀拂耽這身打扮,反倒先是一笑。
“他們給你穿的什么衣服?”
賀拂耽心中恍然。
看來不是沈香主自己要求。他不下令,魔侍們不知如何安排,只好自作主張。
沈香主一笑過后,神色便立即冷凝下來。
他在賀拂耽身邊坐下,所有情緒都從那張臉上隱去。
“你究竟是誰?”
賀拂耽微微歪頭:“君上親手寫下請柬,怎么還會不知道我是誰呢?”
沈香主:“你騙我。”
賀拂耽:“是么?”
輕輕兩個字,該是反問、駁斥的聲調,卻被如此平淡地說出。
沈香主感受著胸腔出那顆心——契約之下,與他的仆從共享的那顆心。
屬于主人的那一半刺痛綿密不斷,屬于仆從的那一半卻如古井無波。
無論是在生壤上重生的時候,還是在宴席間與故人重逢的時候,亦或此刻,兩兩相對,真相大白,卻依然平靜如初。
這樣一顆冷漠無情的心,冰冷到無數次讓他從相似的、迷醉的假象中清醒……
讓他如何能相信這是阿拂的心?
“你騙我,朵朵。阿拂是應龍,水族應龍最愛潔,他怎么選擇來這里?”
遍地泥濘,惡獸嚎啕,茹毛飲血,自相殘殺,連陽光都厭惡的地方。
“他為什么不能來呢?”
賀拂耽拿了一顆花生放到面前人掌心,稍等一會兒后,拿走剝好的花生米。
“巨人夸父遺骸在此化作巨靈山,古神女媧造人后在此留下生壤,海底鮫人亦千里迢迢來此祈求點化。還有遍地槐樹,花開不敗。”
“你看,誰都會選擇這里。”
花生殼深深刺進掌心,沈香主在疼痛中靜默,聽見屬于自己的那一半心臟熱潮涌動。
的確是阿拂。
只有阿拂會說這樣的話。
“既然你就是阿拂……那便對我笑一下吧。”
沈香主開口,嗓音哽咽,“笑一下,今晚我就放過你。”
賀拂耽看著面前人,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嘴里的花生還沒有咽下去,在如此悲傷的注視之下忘了嚼,因此臉頰鼓起來小小的弧度,十足可愛。
但他始終沒有笑。
沈香主凝望著,等待著,等到胸中熱潮漸漸冷卻,猝然一聲自嘲冷笑。
“都說龍本性淫……怎么,阿拂,朵朵,你今夜甘愿為我侍寢么?”
他抬手,搭上面前人細腰間的那一根系帶,輕輕一撤,衣襟散落。
“阿拂盛情難卻,但門外此時恐怕正有人暗藏某處,只等子時一到,就沖進來將我碎尸萬段……”
“阿拂就不怕被他們撞見你我之間的好事嗎?”
面前人仍不說話,沈香主探進輕薄紗衣中的手一頓,隨即往上勾起面前人的下巴,慢慢湊過去。
賀拂耽仍舊不動,甚至不曾稍有躲避。
沈香主在一個極近的距離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