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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雪白卻生了一雙碧綠的眼睛,圓溜溜地看著他,嘴里還叼著那根筒子骨不放。看起來就像一只普通的小狗,無辜極了。
他們正對峙著,檐上突然響起兩聲碎石的響動。
隨后幾塊碎磚飛落,還垂落下一根繩子。
賀拂耽抱著小狗,剛站起身就看見有人順著剩下滑下來。
見到檐下竟然還有人,也嚇了一跳,回神后趕緊壓低聲音喝道:“不要告訴別人你見過我!”
顧不得解釋太多,連繩子也沒有收走,便順著后墻匆匆離去。
不等那人完全消失在賀拂耽眼前,檐上繩子突然動了一下,當窗傳出幾聲壓抑的驚呼:
“不好了!公主又跑了!”
連著午飯晚飯,賀拂耽都與男主在大堂用餐。
有用的消息沒聽上多少,隔壁的和尚和白狗倒是又見了兩回。不過這兩回里,那個輕佻的聲音不再出言調戲。
一道一佛相聚在同一個驛站里也是緣分,用晚飯時索性共用一張桌子。
白衣僧人修養極好,秉持食不言寢不語,除去寒暄不多問一句話。一頓飯下來彼此只是互通了姓名,正好省下賀拂耽胡編身份的功夫。
這僧人自稱決真子,年紀輕輕,便已經可以在法號后面加上“子”字。
在修真界,敢這樣自稱的修士都是合體期往上的前輩。能開壇講道,座下弟子無數,為天下師,才能有此尊稱。
賀拂耽不了解人間佛道,但想來應當也不會有太大差別,于是再開口時便更加恭敬地以“大師”相稱。
一頓飯未吃完,門外一陣戒嚴。
看樣子應當是宮中禁衛軍,將驛站入口團團圍住后,又有一隊衛兵進入大堂把圍觀群眾趕至一處,然后分立于大門兩側。
賀拂耽也抱著兔子隨著人群來到角落。
剛剛站定,門外走進來四名黃門侍郎,各自捧著一個木托盤,其后跟著一個著正紅官服、頭戴黑紗玉蟬帽的官員。
他們神色肅穆地站了好一會兒,樓上才傳來腳步聲,住在頂樓的鐘離國人第一次露出真面目。
使團眾人面容看來都與中原人相差不大,只是身形更加高大些。拱衛其中的公主身穿紅衣,面帶紅紗,看不清長相,但與身側國人一樣高挑。
見鐘離國人終于姍姍來遲,鴻臚寺卿面色看不出好壞,只是開口宣旨時聲音淡漠。
只是一道口諭,應下了鐘離國的和親請求,但拒絕公主入宮做皇妃,而是許給太子做側妃,并命令鐘離國人明日便啟程進宮。
鐘離使者歡天喜地地接過圣旨,連連道謝,還欲邀請鴻臚寺卿一干人留下來一同用餐。
正三品紅衣官員打量了一圈周圍環境,隨后推辭,客氣幾句后便徑直離去。
他一走,禁衛軍也不作停留,很快撤了個一干二凈。
紅衣公主早已上樓,鐘離國人也陸陸續續離開。大堂中客商各回其位,此番意外激得人心涌動,倒是比之前話多了些。
“陛下竟然會答應那鐘離小國的和親。要我說,以這樣小國的國力,就是嫁給郡王做王妃也是配不上的。”
“陛下明顯看不上那鐘離國的公主。但凡有些許重視,就該提前清場,通宵布置受詔堂,以待明日頒下圣旨,而非連夜一道口諭打發了事。聽聞太子重病,陛下莫不是想要那異國公主前去東宮沖喜?”
“那咱陛下可真是好計謀。要沖成了,太子病好還美人在懷,兩全其美。要是沒沖成……陛下正愁找不到借口發兵南疆,這下豈不就可以殺了那公主祭旗,一舉踏平鐘離小國?”
“噓——陛下心思也敢編排,你不要命了!?”
夜色漸深,堂中客人漸漸離去。
賀拂耽也起身準備回房。路過鄰座決真子時,見他眉目中略帶憂色,倒有些意外。
兩日接觸下來,他就沒見過這位僧人臉上出現任何情緒化的神色。他還以為這位得道高僧已經心如止水,不會再為任何事動搖心智了呢。
回房后兩人一兔都沒有說話,各自坐在床上,安靜地等待著什么。
獨孤明河晚餐時受了冷落,正憋了一肚子郁氣。但也知道接下來恐有大事發生,只在最初回房的時候,見縫插針說了決真子兩句壞話,便不再開口。
他們靜靜坐著,聽到一陣輕微細弱的哭聲時,對視一眼。
隨后翻身下床,相伴推門而出。
賀拂耽知道今晚的頂樓必然不會太平。
鐘離國使團內似乎并不和睦。午間公主出逃, 使團眾人卻并不慌亂,似乎早有準備。
有一人輕功極好,并且嗅覺驚人, 暗中尋找半個時辰后,賀拂耽便聽見他押著公主翻窗回房的聲音。
不知是否有人受傷, 賀拂耽還聞見了濃烈的血腥味。
應該不是小傷, 卻遲遲不見頂樓請郎中。大概使團中不僅配置了暗衛,還有良醫隨行。
就像是臨行前就知道會有這樣一處意外似的。
哭聲細微,是強行壓抑之后的流瀉。在最深的夜晚也不會驚擾到任何人,但瞞不過修士的耳朵。
賀拂耽抱著兔子,和身旁人一同循著哭聲翻上頂樓。
夜已經很深
了,萬籟俱寂, 頂樓卻還有不少鐘離國的衛兵來回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