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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宛如恨鐵不成鋼。
賀拂耽垂眸,胸膛處怦怦直跳,帶著不安、疑慮、與異樣的預感。
這樣的預感,尚在望舒宮的時候他就已經感受過。
他幾乎是口不擇言地勸阻,想要攔住某個即將呼之欲出的可怖真相。
“可你是獨孤明河!你與那些魔修不一樣!魂槍在手,混沌源炁護體,你可以在六界隨意縱橫捭闔!若某日蒼生有難,能救六界于水火中的人,除了師尊,便只有你。明河……我不希望你像師尊一樣。”
良久,獨孤明河微笑。
“可是晚了,阿拂。”
他松開禁錮著面前人的手,像是同時也解開了束縛自己的鎖鏈,任由胸中洶涌情愫傾瀉而出,破罐子破摔般道:
“我已經像駱衡清一樣愛上你了。正是你最怕的——”
“偏愛。”
“私愛。”
他湊近面前人耳畔,一語道破他最不愿面對的四個字。
“夫妻之愛。”
賀拂耽眼神猝然一凝。
從不生氣的人此刻面上浮現出一絲惱怒, 似乎有極不愿為人所知的秘密被人當面揭穿。但那惱怒也是柔軟的,柔軟到悲傷,只能獨自飲泣, 而非怨懟旁人。
賀拂耽推開面前的人,轉身欲走。
下一瞬就被拉住手腕, 被迫后退一步, 撞入身后人的懷抱。
他想要掙扎,但那人卻拉住他的手,橫過腰腹,重重按在自己的小臂上。
賀拂耽瞬間不敢再動。
掌心下除了一層單薄的衣袖和火熱的體溫,還有粗糙的、起伏不平的紗布觸感——賀拂耽想起來,那是他早上剛給明河包扎好的傷口。
聲音在耳后響起, 漫不經心:
“就算要走,也不該現在就走。阿拂, 我要洗澡。”
身后人輕笑, 好整以暇。
“可我手傷了,碰不得水。阿拂, 你不幫我嗎?”
賀拂耽頓了一下:“你先放開我。”
獨孤明河果然松了手。
賀拂耽轉身,看向面前人。出乎意料的是這個人此時面上一派輕松自然,好像他們方才那些激烈的爭執從未發生過。而那些已經被戳破的真相、不可挽回的事實,也都可以一笑置之。
賀拂耽從未見過這樣喜怒多變、陰晴不定、還思維跳脫的人。
他低下頭, 魔修的黑衣看不出別的顏色, 但他掌心中已經一片濡濕殷紅。
他也從未見過這樣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人, 傷痛、愛恨、命運都當做玩笑般對待。
魔修都是這般玩世不恭的嗎?
他被面前人當下的平靜和這個無比正常的請求所迷惑,心想或許對他來說情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難關,但對明河、對魔修來說,或許不過只是閑來消遣的逗趣。
獨孤明河已經開始脫衣服, 一邊脫一邊嘶嘶吸氣,好像疼得狠了。
不久之前還拉著人東奔西跑,現在就柔弱得連衣服都脫不利索。賀拂耽無語,到底還是接受了這個意味和好的臺階。
他伸手替獨孤明河解開腰帶,脫到袖口時最為小心,注意著不讓布料碰到已經再次崩裂的傷口。
獨孤明河渾身赤|裸,靠著溪水中的一塊巨石坐下。
這里水源豐富,卻沒能發育出一條深一些的河流,而是分散成眾多溪流,從茂盛的草木中穿梭而過。
溪水清淺,坐下來也才剛剛沒過小腹,其下風景一覽無余。
賀拂耽盡量控制著讓自己眼觀鼻、鼻觀心,不朝某個地方看去。
他拿了帕子,打濕后一下下替獨孤明河擦著背。
燭龍的體溫很高,化作人形也依然像個火爐。在望舒宮時,賀拂耽常常不需要回頭就知道獨孤明河從他身后走來,冰天雪地,一個人形火爐的存在感實在太強。
但山頂流下的水冰冷,賀拂耽習慣寒冷都覺得有些涼了,淋在燭龍的皮膚上時只會刺激更盛。
水珠順著背肌的溝壑流下,覆蓋其上的麥色皮膚微微顫抖,血紅紋身仿佛活了過來,小蛇一樣輕輕扭動著。
賀拂耽指尖撫過紋身時,會覺得下一瞬就要被它們一口咬住。
背對他坐著的人呼吸有些沉了。從后背順著肩頸擦洗到胸前時,余光能看到塊壘分明的腹肌在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帕巾漸漸向下,擦拭過那些緩慢而規律起伏著的肌肉。
這個角度不可能再將某處排斥在視線之外,賀拂耽視而不見,專心致志地做著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