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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塊泥土里生長出來的麥苗,自然也是紫色。
“用這種紫麥釀成的酒,在虞淵叫做燕脂酒。釀造此酒,需要將紫麥蒸煮一千個夜晚,晾涼一千個夜晚,再拌入酒曲,封入壇中,等待一千個夜晚。”
“所以叫燕脂?”賀拂耽好奇,“燕脂凝夜紫?”
“正是如此。”獨孤明河微笑,“燭龍一族希望這凝聚了三千夜色的燕脂酒能讓他們一醉方休,但無論灌下去再多的酒,無論喝成何種神志不清的模樣,到了第二天天該亮的,他們始終會醒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始終神色輕松,聲調愉快,似乎并不為這難言的命運而不忿。說完后更是主動轉移話題,打消面前人剛升起來的那一點難過。
“前面就是巨靈山,站在山頂,可以鳥瞰整個魔界。走!去給你的小燕子們選一個好地方!”
說罷一只手環住賀拂耽腰間,下一瞬便帶著他騰飛而起。
耳畔風聲呼嘯而過,賀拂耽再睜開眼時,已經到了巨靈山頂,腳下云霧繚繞。
他神色不太自然地推開仍舊抱著他的人,拉開距離,躲開那灼熱的體溫,這才向下看去。
傳說夸父逐日,未至虞淵就道渴而死,死后尸身化作巨靈山,手杖化作鄧林。
云氣之下,紫色的虞淵、粉色的鄧林,涇渭分明清晰可見。這兩種顏色共同構成一大片谷底,周圍是五面環抱的山體。
除了北面的巨靈山,魔界其余四陵分立東西南方向。
為了不引起淵冰注意,賀拂耽的確連一件衣服也沒帶就離開了望舒宮。
但他帶上了那對靈燕,和蓮月尊贈送的雷神鼓。
前者是他的責任,后者是男主的機緣。
靈燕放出后便興奮得展翅高飛,瞬間消失在云層之中。
就在賀拂耽以為它們已經離去時,兩只小鳥卻又飛回來,繞著他飛了好多圈。然后在他肩上停下,小腦袋蹭著他的臉頰。
唧唧啾啾叫了好一會兒,這才相伴著飛遠。
賀拂耽看著它們飛走的方向:
“那是什么地方?”
在他身后獨孤明河還在為那極生疏的一推愣神,呆呆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聽見聲音才驟然回神。
他立刻揚起笑臉,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似的,朝面前人走去。
“那是槐陵。”
他走進一步,面前人也退開一步,似乎只是極為自然的給他讓路。獨孤明河心中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
“楓、樟、楠、槐,魔界四王的領地。槐陵多槐樹,現在那里正是槐花盛開的時節,你的小燕子很會挑地方。”
“我還能再見到它們嗎?”
“怎么不行?我們現在就可以去槐陵找它們,我說過你可以在整個魔界橫著走的。”
獨孤明河伸手,“來,我帶你去找。順便見見槐陵王,請他關照一下那兩只小東西。”
賀拂耽應了,卻沒有搭上他的手,只是走過來與他并肩而行。
獨孤明河又是一蹙眉。
他們朝槐陵的方向下山,快到山腳時,賀拂耽在一塊石碑前停下來。
碑上有字,年歲大概已經很久了,字面上滿是風霜侵蝕的痕跡。是屬于人族的古文字,或許是洪荒時期正魔兩道的地界還未這樣明顯分割開時留下的。
“正南極海,邪界虞淵,鴻蒙沆茫,碣以崇山……”
賀拂耽喃喃,“奇怪,這里是日落的地方,應當是西極之地,怎么這塊碑上卻寫‘正南極海’?”
獨孤明河輕笑:“阿拂莫非忘了每日清晨,金烏也是從這里起飛,這里其實也是東方日出之地?還有鄧林,剛剛還是阿拂你告訴我,人族的典籍記載鄧林生于大澤之北。”
“咦?”賀拂耽驚奇,“怎么會這樣?”
同一個地方,怎么可能同時出現在東西南北四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我曾經無數次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始終想不出答案。虞淵之外的人定然不能解答,可虞淵之內的人,那些無數次輪回的燭龍們,對這個問題絲毫不感興趣。他們說就算弄清楚虞淵到底在哪兒又如何?生活還不是照樣整天喝酒、馭日,偶爾種種田、澆澆花,沒有半點用處。”
獨孤明河
看向面前人的神色極溫柔。
“阿拂,你是第一個愿意與我一起討論奇怪又無聊的問題的人。”
“這不無聊……這很神奇。”
賀拂耽靜靜思索著,“這樣神奇,倒是讓我想起了古書中記載的一個地方,傳說四海八荒之水,包括天上的銀河,最后都會匯集于此。”
他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
“歸墟。”
獨孤明河眼中閃動著一種莫名灼熱的光彩,看得賀拂耽有些不自在。想要避開視線,卻又被面前人捧住臉,被迫兩相凝望。
“我曾經做過一個夢,或許不是夢,而是我之前某次輪回的記憶。我夢見駕馭金烏從穹隆飛過,飛躍某個錨點時,看見四海之水向四面八方流散而去,流到天盡頭后猛然墜入一個海底懸崖。”
“那里是所有水流的歸處,水為生命之源,所以那里也是所有生命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