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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明河不忍,伸手戳了一下身旁人落寞的臉頰:“不過嫦娥大羿的確逃過一截。人間明皇夢中游月宮,上題廣寒清虛之府,府中有一素娥起舞,醒來后大悅,封嫦娥為廣寒宮主。天上仙家為討人皇歡心,便也封嫦娥為太陰星君,從此脫離神胎,破格成為仙子。”
賀拂耽眼中越來越亮:“這么說,嫦娥還活著?那大羿呢?”
“后人牽強附會,將戰神大羿與有窮國一擅射的國君后羿混淆,傳承下來之后,久而久之,神明大羿便真的與有窮氏君合二為一,破格成為人族,輪回轉世。”
“真的嗎?”賀拂耽眼中一片雀躍,隨即又有些狐疑,“你該不會是在哄我高興吧?”
“咦?小木頭怎么一下子變聰明了?”
獨孤明河調笑著故意逗弄面前人,見他情緒起伏之下伸手要撓人,趕緊哄道:“是真的是真的,想讓你開心是真的,但故事也是真的。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
“我相信。”
賀拂耽打斷他,揚唇輕笑,愁緒終于一掃而空,“人族本就是一個擅長創造奇跡的種族。我相信他們什么都能做到。”
說罷又正了顏色,“還有,明河,你以后可不能叫我木頭了。整座望舒宮,只有返魂樹一棵木頭,而虞淵卻遍地是木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說誰像木頭,也該是你像。”
獨孤明河聽到一半就已經憋不住笑意,強忍著聽面前人一本正經說完,伸手勾起他的下巴:“往上看。”
掌心里的人乖得像小貓一樣,讓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似乎怎么擺弄也不會反抗。
獨孤明河心中一軟,走進一步,輕聲叮囑:“仔細看。”
他幾乎將身旁人整個圈在懷中,從上往下落去的視線是從未有過的柔情似水,或許連他自己見了都要大吃一驚。
但因為唯一的觀眾正仰著頭,眨巴著眼睛,努力研究頭頂樹冠有何不同,所以也就無人發現。
看了許久,賀拂耽終于看出端倪。
“咦?這些樹干上的枝葉怎么都是相連的?”
“因為它們本就是從主干的枝杈上垂下的根須,落到泥土里之后,才愈發挺拔,像是一棵新的樹從土里鉆了出來。所以,阿拂,虞淵也和你的望舒宮一樣,實際只有一棵樹。你用返魂樹焚香,我卻不曾吃過若果。俗話說吃啥補啥,合該是你更像木頭。”
賀拂耽無言以對,幾次試圖張嘴,卻都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最后只得承認:“好吧,我才是木頭。”
“不過明河你剛剛提起若果,莫非這就是若木?”
“是。”
賀拂耽驚嘆。
原來傳說中日落之地的若木長這個樣子,像一棵巨大的榕樹。
古籍中記載神樹若木為赤樹青葉,蔭蔽西極。想來也只有是一棵榕樹,才能撐得開如此巨大的樹冠,獨木便成林,蔭蔽整個日落之西,也蔭蔽著金烏鳥,和整個燭龍族。
身后似乎有盛大的火光躍動,倒映在若木林立的樹干上,宛若道道光簾,光耀下地。
不等回頭,身后便傳來陣陣絲竹舞樂聲。似乎正有無數人圍繞著篝火起舞,腳下的土地微微震動,伴隨著蒼茫的歌聲,是一種古老陌生的語言,有如神諭。
“夜宴開始了。”
獨孤明河伸出手,“來吧,來見見真正的虞淵,真正的燭龍。”
指尖在面前人眼角輕輕一點,笑著繼續道:
“還有你的花兒。”
賀拂耽伸手要去拉他的袖子, 卻被面前人順手牽住掌心。他下意識想要抽出手來,卻被更緊地握住。
賀拂耽不由得看了眼面前的人,見那張俊臉上得意洋洋的笑意, 像個爭強好勝比拼誰力氣大的孩子,心中好笑, 便隨他去了。
獨孤明河見他妥協, 呲牙一笑,帶著他一同轉身。
他們身后火光沖天,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燒著,火焰跳躍、搖晃,不停變化著不同的模樣,看似狂放不羈, 卻始終克制著一個精確的尺度,連一片花瓣、一處衣角也不曾燎傷。
周圍狂歡的人群穿著樣式古樸的服飾, 皆是褒衣博帶, 盡情歌舞著,口中吟詠雖是上古神族的語言, 聽不明白,卻感情充沛,無需歌詞便能感染聽者。
已經有人在載歌載舞之中沉沉睡去,遍地東倒西歪的酒壇, 空氣中、泥土中、連若木的枝葉中, 聞起來都是濃烈芬芳的酒香。
幾乎與酒香一樣充盈且無所不在的, 是財寶。
金銀、珍珠、寶石、翡翠、珊瑚……小山似的堆積在泥土上,要么被沉睡的燭龍臥在肚底
,要么被狂歡的人群踩在腳下。
珠寶之下,泥土之上, 隱隱約約可見一條白玉石砌成的大道。
那是白疊玉,望舒宮就用的是這種玉。
賀拂耽興沖沖拉著男主走過去,腳下玉石在望舒宮中暖玉升溫,但到了溫暖的虞淵,竟也顯得清涼。
行至一半,玉街被紫色的土壤掩蓋。賀拂耽蹲下拂去那些泥土,才發現原來是這條路并未修完,到這里便驟然斷開,被泥土侵蝕。
“虞淵本沒有路,也不需要路。不知是哪個輪回的哪位前輩突發奇想,自主修了這條路,修到一半興致過了,就丟開手,不曾再提起。”
“乘興而來,興盡而返。這很瀟灑。”
似乎聽到他的話,有路過的燭龍抬頭朝賀拂耽一笑,將懷里寶貝一樣捧著的酒壇塞到他懷里,隨后長歌而去。
獨孤明河看著抱著酒壇一臉不明所以的賀拂耽,柔聲輕笑。
“看來即使他們不知道這里的花全都因你而生,也會非常喜歡你。”
賀拂耽更不明白了:“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