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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結界散去后,賀拂耽看見的就是一個半跪在地上靠長槍撐著身體捂著胸口茍延殘喘卻還是在頑強戰斗的獨孤明河。
而他面前同樣狼狽不堪、一身白衣都被泥土血跡污染的白石郎,自然就更像是一個貓捉老鼠、玩弄性命的邪神了。
賀拂耽急得扯身旁人的袍擺:“師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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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破裂,白石郎受到反噬,后退半步,臉色發白。
他鎮定地輕笑:“不愧是衡清君,名不虛傳。道君來得正好,與我一同殺了這魔修,共同問鼎仙道,不知道君意下如何?”
話音剛落,衡清君袍擺立刻傳來一個小小的拉扯的力道。
像貓撓一樣輕輕軟軟的,不必回頭就知道腳邊那人此時望向他的該是一雙怎樣擔憂濕潤的眼睛,提心吊膽,生怕聽見他說出一個“好”字。
從前這雙眼睛只會這般看著他被冰刃割出的傷口,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也開始看向別人。
一個萍水相逢的魔修。
衡清君忍耐著心中怒意,直視前方。
“你傷我弟子,其罪當誅。”
“道君這話可有失偏頗了。拂耽小友是自傷,與我有什么關系?”
衡清君不再開口,腳下冰霜蔓延加速。
見狀,白石郎收了笑,眼中浮現一絲狠厲神色。
“道君當真以為我怕你嗎?你如今已是渡劫期大圓滿,離飛升不過咫尺之遙,說不定再過幾日天道就會降下雷劫。今日你若蹚這趟渾水,不死也必然重傷。到時候扛不過雷劫,數百年辛苦白費倒是小事,就不怕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衡清君不耐,正要開口,袍擺處那微小的力道卻驟然松懈。
他終于低頭看去,看見倚在腳邊的小弟子呆呆坐在原地,仿佛聽進去了遠處邪神的話,陷入兩難之中。
衡清君心中怒火稍熄。
他俯身,輕輕摸了一下腳邊小貓的頭。
“別怕,他傷不了我。”
一位半步成仙的殺戮道劍修,一位萬人供養的的白石江水神,這個地步的大能交手已經不是小輩想看就能看得了的。
賀拂耽只覺得眼前狂風驟起,雨水夾雜著冰霰自天空沖刷而來。不知多久過去,一切變得安靜,交手的雙方各自獨立,就像什么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如果沒有千萬根冰凌直直刺向的白石郎的話。
那些冰棱在即將刺入他身體的時候停下,困在冰凌中的神靈因此被迫收手。他能感受到那些尖刺上散發的恐怖劍意,若再有動彈,立刻就會被它們切割得四分五裂。
白石郎心中一驚——
這已經是近似真仙的力量,怎么會在下界出現?
空中浮現出一座七層黑塔,寶相莊嚴卻通體煞氣,正是修羅獄,鎮壓妖魔邪神的地方。
像白石郎的這樣的神靈,雖只是野神,也不是修士可以隨意抹殺的。刀劍等武器只能毀掉他們的真身,并不能真正殺死他們。
只有投入修羅獄,用獄中陣法鎮壓他們的神格,斷絕他們在人間的信仰香火,待神力漸漸耗盡,才能完成弒神的最后一步。
白石郎狼狽不堪地對抗著來自修羅獄的引力。
“衡清君!你早該飛升,如今卻遲遲滯留下界,難道不正因天道不仁?你但凡不是個傻子,就該知道這是我等唯一的機會!你當真舍得放棄嗎?”
“區區野神,也敢在此妄言。”
衡清君淡淡說罷,轉身將地上的人抱起來,就要離去。
賀拂耽陷在他懷里,沒敢開口。
師尊來時他就察覺到師尊在生氣,或許是氣他亂跑,或許是氣他招惹來這樣一個大麻煩。
所以盡管心中擔心明河的傷勢,也一直沒有離開師尊,生怕火上添油。
現在總算事情告一段落,他一只手環在衡清君頸間,視線越過師尊肩膀,看向遠處地上捂著胸口的獨孤明河。
他朝對方笑了一下,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我、沒、事。
笑意融融,襯得肩上的血跡越發刺眼。獨孤明河眼睫一顫,真像被那鮮血刺傷了一般,垂眸。
他好像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人了。
明明修的是長生道,卻甘愿為了旁人自傷。受了傷也不邀功,反而撒這樣孱弱的謊言來寬慰別人。
雖求長生道,卻并不如何在意長生。
可若說是為了愛,這個人似乎也并不在意他是否會愛他。
他曾經做過無數個夢,夢中是不知多少次輪回轉世的記憶碎片。在那些輪回中,有一次他被剝皮抽筋,但更多次,他手執長槍一統五界,就像一個結局既定的劇本。
那個劇本里,無數人想方設法接近他。
作為他的親人、兄弟、臣屬,用各種明示或暗示告訴他,他們有多么愛戴他,做過多少為他好的事,乞求從他這里得到
哪怕一丁點回饋,直到走上那條光輝燦爛的既定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