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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現在究竟在何處?你將她藏在哪里?”
白石郎垂眸,輕柔地撫摸著琴弦。
“我倒是好奇,小友怎么這般肯定我就是幕后真兇?僅憑你一舞就勾引到我了嗎?”
他淡笑,“我看獨孤小兄弟也被你迷得暈頭轉向,小友何不懷疑他呢?”
賀拂耽下意識朝身后看去。
男主仍在自斟自飲,似乎毫不關心他們這里正在進行的對話,哪里有半分暈頭轉向的痕跡?
他皺眉道:“郎君別再說笑了。我曾聽聞神族也有互相廝殺爭搶神格的事情,你是水神,神力上卻有山石般深沉的氣息。恰逢蘭香神女失蹤,我怎能不懷疑你?”
“原來我竟是在這里漏了陷。難怪小友昨日百般請求我讓女稷山民飽食一頓,居然是存著這樣的心思……”
白石郎淺笑搖頭,“那般殷切情態,我還以為是小友非我不可呢。”
“……郎君如何解釋?”
“我并未將她藏起來。她已經死了。”
賀拂耽一怔。
他曾也和獨孤明河討論過這個可能,但都覺得不至于到這個地步。
修真界有史以來記載的每一次神湮都會引發天地異象,江河倒流、日月失色。若真有神湮,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故而他搖頭:“近來女稷山十分平靜。”
“古時神湮引天地異象,是因為天道亦為神祇之死而可憐悲嘆。你以為山鬼之死是何者所為?”
不等回答,白石郎便繼續道:
“正是天道。”
他仍舊在微笑,只是雙目中露出幾分厭倦的冷怠神色。
“你們修士不是都夢想著有朝一日得道飛升,去往上界位列仙班嗎?百神各司其職,仙人搶了神明的神職,在天界呼風喚雨。神族此后再無用處,你以為天道會白養著他們嗎?”
賀拂耽微愣,他還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身后傳來桌椅相撞的聲音,是獨孤明河終于停下自斟自飲,向他們走來。
身為魔族,他不關心仙人和神明之間的利益沖突,自然也不會被這個問題輕易糊弄住。
他渾身酒氣,奪過賀拂耽手里的劍,更深地壓進白石郎頸間。
這一下狠得直接就見了血。
他冷笑一聲:“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還有力氣連吃五十個祭品,也不怕被撐死。”
白石郎好像不覺得痛,語氣依然溫和。
“擒賊先擒王,我不過是受無知人族香火,才由江邊亂石生出神智,化作石靈,有了神力。蘭香神女與我不同,我是神靈,而她是神祇。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不都是神嗎?”賀拂耽疑惑,“有什么不同?”
“小友可否讓獨孤兄弟把劍放下?你我知己相交,如今見我為人魚肉卻袖手旁觀,我心中實在難過。”
“……不行。你作惡多端,我不能阻止明河將你繩之以法。”
白石郎輕嘆。
“小友執意如此,也罷……你們初時喚她山神,后來以為她享人祭,又喚作山鬼。其實都沒叫錯。古人崇鬼,神鬼曾為一體,山神自然也是山鬼。那時人族以九歌祭神,五位天神、四位地祇,都是自盤古開天以來就降生的存在,本當與天地同壽。”
“東皇、云神、湘君、司命……山鬼是最后一位。”
“天道何其寵愛人族,連剿殺神祇都要按照他們祭歌的順序來。山鬼最后一個享受祭祀,也最后一個被審判死亡。她神湮之后,就輪到我們這些小野神了。”
賀拂耽:“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也不是你享用人祭的理由。”
獨孤明河:“天道弒神無從考證,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凈。”
賀拂耽:“你方才說你是石靈?石靈如何能成為水神?”
獨孤明河:“若真是石靈,殺山神奪神格的動機倒是更充足了。”
看著面前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分外默契的模樣,白石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神色微微一變。
很快又恢復正常,搖頭苦笑。
“我不過是人造的神靈,自然供我香火的人族希望我是什么,我就得是什么。白石江民以為受我庇護,卻不知我也受他們庇護。正因為我是依托他們的信仰而生,才讓天道愛屋及烏,將我等放到最后動手。
“神女曾是四海八荒山脈之神,即使為避禍躲到女稷山,主動降下神格,由人族封為蘭香神女,依然有無限神力。她交游廣闊,心地善良,周邊誕生的大大小小神靈妖精都受過她的恩惠。白石江發源于女稷山,所以我與她的交情最為緊密。”
“拂耽小友,連你也覺得是我殺了神女嗎?連你也覺得,我這般忘恩負義嗎?”
賀拂耽不知如何回答。
獨孤明河不悅,長劍一挺:“廢話少說。”
“……我親眼看著她是如何衰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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