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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斯年感到了窘迫和壓力,這一碰讓她從新嫁的緊張和欣喜中稍微清醒過來。觀禮者同是看戲人。她好呢,就一片平和;若是太子不喜歡她,覺得她冒失,她就只會成為一片或許有點高貴的塵埃,沒有人再會注意。就像下棋,她和太子的對弈會成為所有觀看者上浮下沉的機會,士族勝,膏粱彈冠相賀;士族落,寒族見縫插針。從龍之功,如此榮耀,所有人都太想在太子周圍有一席之地。在未來的一次次交鋒中,她坐不穩(wěn)位置之日,就是隴西李氏大廈將傾之日。
一個匏瓜一分為二,太子和斯年各執(zhí)一瓢,中系紅繩,用以連心。禮服的設(shè)計露出她美麗的面容和修長的脖頸,李斯年微微抬頭對上他的眼睛,想要看到哪怕一絲驚艷。但那里古譚幽深,只有恰到好處的溫柔和笑意。她賭氣將巹中酒一飲而盡,誰料喝得太急嗆了兩下,聽到他低低的笑聲。這回倒是真笑了,李斯年狠狠剜了他兩眼,笑聲更響了些。若是他的周娘娘在這里,他恐怕惹人生氣,溫言安慰都來不及吧。
昭元殿
聽說新娘子好看得緊呢!流螢邊守著燒水的火爐一邊悄悄地說給旁邊的畫屏聽:我湊過去看了一眼,真是個畫里走出來的人。畫屏使手來擰她的嘴:不瞧瞧這是什么地方,盡亂說,就算她是仙女,在這兒也沒有夸她的份。她拿來銅盆兌了些水試了試水溫,太子妃這幾日淚掉得多,得每日敷一會兒眼睛。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畫屏指了指天,讓家世比娘娘高一大截的人來做小。
流螢左右張望,見無人便說到:聽說這一位原來許了原太子,可是原先那一位壞了事,家里沒辦法才巴巴地把她送到京城來,上趕著求給殿下做小呢。畫屏伸手去擰她腰間軟肉:你又知道了!邊說笑邊出了灶房往內(nèi)走。剛剛要走到便看見太子殿下穿了一身常服往屋里走。得了,今天這個日子太子都來,娘娘是使不上這敷臉巾了。
李斯年坐在喜床上,蓮子花生硌得她難受。太子殿下說去應(yīng)酬吃酒,吃到賓客散盡都不曾回來,想是往正殿去看他的心肝肉了。可是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啊他迎親時的溫和、方才的笑意如果都是假的,為什么不能偽裝得更久呢?她當(dāng)然知道答案里有另外一個女子的名字,只不過不愿意承認罷了。
殿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像是害怕擾人清眠。劉疆合上門,往屋里問了一句:睡了?問完又覺得自己好笑,李氏女又不是婉儀,不會不等自己回來就酣眠。更何況,今日是她的洞房花燭夜。
他往里走,便見著拔步床旁的盈盈燭光,一對喜燭上繪著四爪龍和青鸞鳥,龍不是龍,鳳不是鳳,怪模怪樣的倒挺相配。再看床上,端坐著一個小姑娘,臉還有些幼圓,偏被扮作大人。十七歲,他自己都二十四了,初次成婚的時候,這個小姑娘還在望都的水鄉(xiāng)里扎著雙丫髻呢。罷了罷了,隴西李氏千挑萬選出來要做太子妃的人,身上的擔(dān)子怕是輕不了,面上被人打扮得成熟總比心里彎彎繞繞太多好。
劉疆坐在小凳上,換人來脫了靴。沖斯年笑了笑:夜深了,歇了吧。示意她將頭低下,熟練地解下了她繁重的釵環(huán),到屏風(fēng)后洗漱去了。斯年默默地撫摸著被觸碰過的頭發(f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仍由侍女們擺弄這一身沉重的衣飾。女為悅己者容,這些衣飾只換來別人看了兩眼,也就不必這樣重重地墜在她身上了。沒人知道她下定了什么決心。
北齊有昏君為炫耀愛妃馮小憐玉體,使其胴體橫臥朝堂之上,供人觀賞,稱為玉體橫陳;而只穿著中衣的劉疆洗漱完畢便看到的是這樣的景象。
人說燈下看美人,果然不錯眼前的美人通體玉白,未著一物,在燈光下更顯得膚如凝脂,狀似玉人。洗盡鉛華之后,她為人稱贊的美麗臉龐多了一份稚嫩的魅惑,睫羽微微顫動,唇珠上翹而下唇豐潤,像是等待一頭等待獵人輕吻的小鹿。優(yōu)美的脖頸之下是豐潤而微微顫抖的乳房。太子曾親耕御田,見過新采的牛乳上凝結(jié)的膏脂,那樣的顏色和感覺,仿佛穿過了帶著麥香的田野,來到了這寂靜的宮殿之中。年輕和高貴帶給了這個姑娘細膩的柔荑和平坦的小腹,此時她的手正搭在小腹上微微遮住乳房,卻更顯得它挺翹肥嫩。
目光穿過小腹,是光潔的下體和豐腴的大腿,就像層層疊疊的新雪,像他剛才在昭元殿飲過的一杯酥酪,含在嘴里不用抿就會化掉。大腿和小腿側(cè)邊蜿蜒的幅度是修長又不失鮮潤的美,那些輪廓、線條和玉白的顏色就像燭火一樣跳動在東宮主人的眼里,令他心驚。
這具美麗、足以引起所有男人欲望的軀體讓劉疆開始懷疑自己剛才的判斷,十七歲小姑娘不應(yīng)該都是剛剛發(fā)育的小孩模樣么?當(dāng)初婉儀十七歲的時候,他們兩個毛頭小子和毛頭姑娘摸索了許久,那時她的身姿好似沒有這么纖潤。想到這,他揉了揉眉心,婉儀泫然欲淚的樣子仿佛就在眼前。他不能負她,不能負過去的自己。
居然能走神?李斯年在心里皺起了臉,自從哥哥說她這樣像個小老頭之后,她就再不做這個表情了。她隱晦地看向自己胸前的四兩肉,再看太子殿下毫無起伏的中衣,失望又多了一點點。
劉疆踏上了床,他貼身隨侍的公公要來吹滅蠟燭,他擺擺手,示意不必了。他在斯年的身側(cè)半臥下,打算用被褥把這個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緊張的而有點發(fā)抖的小姑娘裹起來。誰知她嫩滑的手一尾小蛇似的鉆進了他的衾褲,一把握住微微有點昂揚的物什,他差點一個激靈,驚上加驚。
他真是小看了這個小孩的膽子,算起來今晚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斯年手腕輕動,正打算擼動,便被男人一把抓住,看準(zhǔn)時機將她整個人都裹進被子里,遮得嚴嚴實實的。他放下帳子,摸摸那雙止不住眨的眼睛,說:睡吧,夜深了。一手從背后將她環(huán)住,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側(cè)腰。李斯年心說:這是哄小孩呢,誘惑失敗的氣還是縈繞在她的心頭。但不知不覺間,她閉上了眼,進入了黑甜的夢鄉(xiāng),夢里她還是在望都戲水的姑娘。
睡吧,東宮的異鄉(xiāng)人,如果我能多保護一下你的純真,就多保護一下吧,劉疆想。
地上的熏爐徹夜燒著,這座宮殿迎來了又一位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