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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她望了眼窗外:“天色不早,我也該回府去了。”
說著青鸞便撂盞起身,告退離開。
誰料,那狀元郎竟也緊跟著起身,攔在了她面前:“大人留步!下官還有話要說!”
青鸞抬眸看向他。
狀元郎稍適醞釀,剛要情真意切坦言自己的感情,甚至愿做青鸞腹中孩子的后爹,卻不想正待此時,忽而有什么東西從二人之間嗖地飛過,下一刻,只聽“哐當”一聲,茶爐竟應聲翻倒!
茶壺滾落在地,啪嚓摔碎,茶水稀里嘩啦淌滿桌,頃刻之間,狼藉一片。
青鸞與那狀元郎同時一驚。
青鸞唰地將雅間的錦簾掀開,目光迅速掃過大廳。
茶樓不算嘈雜,各桌客人或是品茗閑談,或是低聲言笑,根本無人對她這邊的異動有任何反應。
青鸞秀眉微蹙,狐疑地收回了視線。
這時,角落處的桌案旁,一個背對著她坐的客人,拿起了身邊的外氅和木杖,向門外緩慢走去。
那人一襲青衫修長,裹著勁瘦的腰身,顯得十分挺拔,可惜的是,他腿腳似乎不大便利。
他骨節分明的右手握著木杖,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仿佛半個身子的力量都撐在上面,在幾位女郎驚艷卻又惋惜的目光中行至門前,披上鶴羽外氅,由茶樓小廝扶著邁過門檻,步入風雪。
茶樓的事青鸞放心不下,好在經司白派黑甲軍查探,排除了謝辭手下殘黨報復的可能。
然而蹊蹺的是,那狀元郎后來數日都未能上朝,據說是當晚走夜路不甚掉進了河溝,整個人摔得鼻青臉腫,嚇得高燒不退,連說了三天三宿的胡話。
此事在朝中成了眾人笑柄,但傳到青鸞耳中,卻讓她莫名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加上之前在東市看到的賣傘攤子,即便寧晏禮的尸骨已葬于邙山,他死去的事實也已蓋棺定論,甚至就連青鸞自己都無數次進行自我勸慰,可她心底的希冀,卻仍有死灰復燃的跡象。
因此,她后來又去了一次茶樓,問了大廳的伙計,彼時可注意到有什么特別的客人進出。
伙計們面面相覷,都說不出個所以然,倒是門口招呼客的小廝急著討賞,絞盡腦汁才想起確是有位與眾不同的客人。
“那人與旁人有何不同?”青鸞摒退旁人,將那小廝叫到跟前回話。
“小的記得那日飄著小雪,那郎君只身前來,因他跛著腳,還是由小的攙扶才好跨過門檻,故而有些印象。”小廝躬身道。
“跛腳?”青鸞狐疑:“然后呢?”
小廝嗯了一聲:“那郎君身量很高,有些清瘦……拄著木杖,手指長,膚色白……腕上還有道舊疤。”
青鸞聞言一窒,心臟怦怦加速:“還有嗎?”
小廝撓頭尋思片刻:“……沒了。”
“就只記得這些?”青鸞急著追問。
“不瞞女郎。”小廝怯聲道:“那郎君披的大氅看著十分貴重,腿腳又不大利落,小的怕冒犯了貴人,當時只顧著小心攙扶,注意腳下,根本沒想著抬頭多看……”
“……”
青鸞心中一時五味雜陳,良久,她垂落眼睫從袖子里取出銀兩給那小廝:“罷了……倘若你再見到那人,就到大將軍府傳話給我,屆時還有重賞。”。
不知底細前來霍府拜訪的年輕官員仍舊不少。畢竟,新帝心腹又是霍家嫡女,這樣的金枝落到誰家都是天降的福氣。
因此青鸞盼了多日,沒等來那茶樓的小廝,倒是被這些人擾得不勝其煩。
不過這種情況在陸衡從京郊大營忙完回京后,便很快得以扭轉。
某日,一個倒霉的文官又來霍府,剛好被陸衡撞上。
于是,那文官還未叩響府門,就感受到了來自驍騎將軍的“熱情關照”,被揪著衣領丟進了雪堆。
這事很快在京中傳開,霍府門前才終于清凈下來。
“日前我聽褚將軍說,陸二兄已向陛下請命,赴北郡任職。”青鸞將筆撂在硯臺上,端詳著自己在傘面上的畫作,對陸衡道。
陸霍兩家婚約雖解,但陸衡待青鸞一切如舊。回京后,仍是一得閑空,就往霍府里鉆。
他明白青鸞的心在何處,便將自己的心思都壓在了心底,相見時與她說說笑笑,反倒更似摯友。
他順手接過侍婢端上來的茶點,應道:“父親與大哥已回了金陵老家,他處理好了族中事務,便一日都不愿在京中多留了。”
陸彥與陸眺勾結淮南王府雖然論罪當誅,但李昭念其二人終究是自己的至親,又考慮到陸婉,遂只罷黜官職,免了死罪。
如今局勢已定,陸羨本就不喜朝堂爭斗,父兄回了金陵,他便一刻也等不及,去北郡尋霍長翎躲清凈了。
青鸞嘆道:“以陸二兄之才不能留于朝中,當真可惜。”
“他素來志不在此,去了北郡或許還能更快活些。”陸衡道:“其實今日下朝后,我也去見了陛下。待年
關過后,我打算率軍啟程,去往云都了。”
青鸞面露驚訝:“這么快?”
“北魏雖承諾三年之期,但我卻不想再等三年。”陸衡道:“三月入春,淮水河道就要開化。今冬雪多,開春后糧草必然豐足,我要先帶大軍熟悉氣候地形,以便再度北伐之日,行軍順暢。”
聽著陸衡的話,青鸞盯著眼前半干的傘面,稍稍有些出神。
寧晏禮給李昭留下書信,留下了穩固前朝的策略;給陸衡留下兵符,留下了大梁重新一統的希望。
他當真是算好了一切,縱使不在,所有事的發展也都仍在他設計好的路徑上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