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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命我前來送送女史?！兵f青將話中前兩個字，刻意加了重音。

青鸞朝內(nèi)殿緊閉的雕花窗瞅了一眼。

大約殿中人將要休息，已將燈火熄了兩盞。

見幽暗的光亮未映出那個頎長的身影，她便收回視線，接過傘，福身向鴉青道了句：“多謝大人?！?

聽著院中聲音漸遠(yuǎn)，寧晏禮邁入外殿，他站在門內(nèi)，沉默望向傘下女子的背影。

女子一手撐傘，一手提裙，一身利落宮衣，尤顯腰身纖細(xì)。

她走在霏霏細(xì)雨的夜色之下，身姿靈巧地邁過路上每一處水洼，不讓裙擺沾染一絲泥濘。

少時在淮南王府的雨夜，她是否也是如此輕盈機(jī)敏，才叫李慕凌這么多年過去仍舊念念不忘？

待腦海再度浮現(xiàn)那日李慕凌看到白玉簪時的情形，青鸞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寧晏禮眸光一寸寸黯沉下去。

鴉青回來時，正見寧晏禮將一件錦袍丟進(jìn)火盆。

蓮花團(tuán)紋被火焰慢慢侵蝕，鴉青認(rèn)出，那是方才他家大人換下的那件外裳。

“大人，已經(jīng)將人送走了。”他伏手道。

“嗯。”寧晏禮又將李昭的那篇戰(zhàn)策論擲入火中。

火光洞穿紙面，朝四角迅速蔓延，那句批語勾連的筆畫漸漸卷曲，很快燃燒殆盡。

“大人，還要通傳司白滅口嗎？”鴉青試探道。

寧晏禮眸中倒映出熾烈的火光。

隔了良久，他才道：“不急，待她將此事辦完?！?

等錦袍燒盡，夜雨也停了，他轉(zhuǎn)身時余光恰好劃過案上的琉璃盞。

盞中未飲的茶水清亮瑩潤，寧晏禮止步凝視片刻。

一旁覆手而立的鴉青循著他的視線看去，那套琉璃茶具是西域的貢品，滿大梁不過兩套，一套在皇帝的昭陽殿，另一套就在眼前。

在皇帝賞賜時，他曾見寧晏禮多看了那杯盞兩眼，故而在遷入新府后，他特命人將之?dāng)[在此處。

果然大人對這套琉璃盞頗為喜愛。鴉青尋思道。

然而半晌，他卻見寧晏禮將視線漠然收回，又冷道了一句：“將這套杯盞丟了?！本蛷街毕騼?nèi)殿走去，只留他呆愣在原地。

三日后。

暮色將至，青鸞乘著東宮車駕行至承明門處，她將出宮腰牌遞給守門侍衛(wèi)。

那侍衛(wèi)看了臉上頓時浮出笑意，客氣道：“這個時辰還要出宮為太子殿下辦事，女史辛苦了?！?

“殿下勤學(xué)，隔日就要將功課交予太傅大人審閱，咱們做下人的自然不能憊懶?！鼻帑[微笑道：“只是太傅大人已居于宮外，為送殿下的功課，免不了多出宮跑上幾趟?！?

那侍衛(wèi)將腰牌遞還，揮手放行，“女史放心，上面早已吩咐過，若是晚些時候?qū)m門落鎖，女史從東陽門回宮便可?！?

青鸞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以一個感謝的笑容，待車駕駛出宮門，她面上的笑意倏然收斂，迅速換上提前準(zhǔn)備好的衣衫，又將宮髻改梳成男子發(fā)髻。

之后，她將從御醫(yī)院“順”來的霍氏玉牌系在腰間。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車駕拐入小巷，停進(jìn)一處僻靜的密林。

青鸞將帷幔小心掀開，看到不遠(yuǎn)處停著一駕蓬幔華麗的牛車。

東宮車駕太過惹眼，若乘此行至仙樂樓門前，定會被陳氏之人察出端倪。因此，她早向?qū)庩潭Y提出要求，幫她另外安排一輛士族常用的車駕。

只是……

看著眼前的雕梁畫轂的牛車，青鸞微微吸了口氣，這比她預(yù)想中的，還要好上很多。

這樣的牛車，怕是在世家之中，也得是陸彥、陸眺那樣的身份才能坐上的。

再想到寧府氣派的宅院，青鸞不禁咋舌，看來這些年寧晏禮在李洵身邊，確是沒少得賞。

駕車的是個臉生的侍衛(wèi)，見她走近連忙拱手，“可是東宮女史？”

青鸞剛一頷首，不等她拿出腰牌自證身份，那侍衛(wèi)就已將踏凳擺好，恭敬請她上車，“女史，請?！?

青鸞雖有疑竇，但還是邁了上去。

她抬手掀開幔簾，卻被車中端坐著的人嚇了一跳，“你怎么會在這！”

原本正閉目養(yǎng)神的寧晏禮緩緩睜開雙眼。

如今她對他，竟都不用敬語了？

然而下一刻，在發(fā)現(xiàn)青鸞臉色被嚇得微微泛白后，他眼中生出的薄慍疏爾褪去，換成了一種略含嘲弄的神情，悠悠道：“我為何不能在車中？”

“……”青鸞喉中一哽，這是寧晏禮的車駕，他確實有十足的理由坐在里面。

牛車空間寬敞，寧晏禮只占據(jù)了一側(cè)，另外一半顯然是提前給她空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