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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晏禮看向李洵,李慕凌亦是渾身一震。
“殺了?”李洵登時拍案而起,瞪圓了眼睛道:“太后竟把此案人證給殺了?”
錢福見李洵大怒,撲通跪地,回道:“太后娘娘說,說那醫官蓄意讒言,引陛下對諸侯猜疑,破壞宗親君臣關系,就把人在大牢里殺了……”
李洵臉色青紫,“廷尉監顧準何在?”
錢福道:“顧大人攔了……但是被當場革職,太后娘娘說他辦事不利,不能侍君奉主,然后將被陛下貶到馬廄喂馬的陳璋陳大人任命為新任的廷尉監了……”
錢福話音一落,李洵勃然盛怒,他“哐”地一聲將面前的案幾踢翻,白玉酒盞應聲滾落,梨花醉從掀倒的金樽里盈盈流出,漫出濃郁酒香。
他大步走向側殿,一把從伏虎劍架上取下天子劍,又快步向李慕凌走去。
李慕凌當即面露惶然,叫道:“陛下!”
李洵置若罔聞,在他面前“錚”地拔出利劍,指在了他的鼻尖上,眼底猩紅道:“淮南王府既有太后撐腰,世子還何必跪在朕的面前?”
李慕凌上身微微后仰,梨花醉沿著衣袍紋路滲入,卻不敢妄動,他白著一張臉,吞了吞嗓子道:“陛下言重了……太后娘娘也是體察臣與父親對陛下的忠心,才信任淮南王府。”
“忠心?”李洵狠道:“李鰲對太后的忠心朕倒是看得真切!”
提及此處,他不禁恨得咬牙切齒。
少年時,他便看得清清楚楚,李鰲望著自己母親的眼神,不是臣子對太后的尊仰,亦不是小叔對兄嫂的敬護,那雙僭越背德的眼里,赤。裸裸的,分明是男人對女人的愛慕與渴望。
他恨李鰲,竟然膽敢覬覦皇帝的母親。
但他更恨自己,明明身為天子,卻不能將李鰲除之而后快。
就在李洵與李慕凌僵持間,錢福偷偷抬眼瞧向寧晏禮,只見寧晏禮稍一垂眸,錢福當即心領神會,又道:“陛下……”
李洵聞聲冷眼看他。
錢福道:“太后娘娘還說,皇嗣夭殤,她心中悲慟,回宮后百官嬪妃不必相迎,只請陛下即刻到長壽殿稍候,待她回宮后與陛下母子相聚。”
李洵眼中浮起一抹譏諷,喃道:“好一個母子相聚……”之后,他又像是自嘲般嗤笑一聲,將天子劍“哐啷”一聲扔在地上,對李慕凌道:“世子且回去與淮南王傳信,有太后在,就讓他把心放回肚子里罷!”
李洵所言之意,在場幾人皆心知肚明,既在此事保全了淮南王府,李慕凌怕他反悔,遂不敢久留,又深深叩拜后,匆忙退了下去。
李慕凌走后,李洵又在昭陽殿發了好一通脾氣,將一應擺設砸了個遍,直到陳太后回宮派人到昭陽殿請他,李洵才更衣準備去往長壽殿。
寧晏禮從昭陽殿退出,正逢四下無人注意,方才為李洵執扇的宮婢悄然走近,低聲道:“大人,鴉青傳信,有一個漪瀾殿的宮人求見,口中提及‘軍師’二字。”
寧晏禮眸光一動,不著痕跡道:“安排到刑室殿見我。”
“諾。”那宮婢輕聲應了,而后又道:“近日皇帝夢魘的癥狀愈來愈重了。”
寧晏禮面容清冷,沒有說話,就在二人即將擦肩而過時,他卻忽而道:“流螢。”
那宮婢腳步稍滯,隨后聽到寧晏禮淡漠的聲音:“最近將香燃得輕些。”
流螢微微怔住,良久,她猛然回頭,卻見寧晏禮絳色的衣擺已翩然消失在宮門之外。
慧兒跪在刑室殿里,殿內幽暗森冷,她又想起方才進殿前看到的白幡,不覺心中愈發惴惴,對青鸞的話也油生一絲懷疑。
寧侍中真的會保自己性命嗎?
她沒見過寧晏禮,只曾在漪瀾殿時聽其他宮婢說過,那位大人有謫仙之姿,雖為宦臣,但風華絕代,勝過這世上萬千男女,就連陛下都曾為他一見傾心。
她不曉得謫仙長什么樣子,但只覺天人應該不會待在這么陰暗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殿前角落一處暗門突然打開,慧兒神經一緊,只見一個青衣男子手持燭臺而出。
她偷瞟向青衣男子的臉,狹長的雙眸,窄細的鼻梁,瘦削清俊,倒也還算好看。
鴉青剛將四處宮燈點亮,卻突然聽見怯懦懦的一聲:“侍中大人……”
他愣了愣,回頭看向殿中跪著的瘦小身影。
慧兒見他視線落過來,急將跪著的姿勢正了正,慌忙叩道:“侍中大人,奴婢,奴婢定將知道的如實稟明,請侍中大人饒過奴婢,奴婢不想再回掖庭了,那里的罪奴早晚會被打死的……”
說著,她眼底紅通通的,泫然涌上一層淚花。
鴉青怔怔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還從來沒人會將他與他家大人弄錯,不禁啞然失笑:“你跪錯人了,我不是侍中大人,我是大人府中的長史。”
這回換做慧兒愣住,她汪著晶瑩的淚珠,直直看向鴉青,喃喃道:“長史大人?”
鴉青笑了笑,“
你是在漪瀾殿當差的?”
慧兒抹了把眼淚,點頭道:“奴,奴婢在漪瀾殿做些粗使。”
鴉青打量著眼前的小宮婢,順手將燭臺放在寧晏禮的案幾上,“你與鳳儀宮當差的那個叫順喜的,是同鄉?”
他在方才已經查過慧兒的宮籍。
慧兒是潯陽柴桑人,而他剛好記得,曾經查與青鸞共同出宮的那個小太監時,那小太監的老家也在潯陽柴桑。
他見慧兒怯弱膽小,不像是敢托人向他家大人傳話的樣子,猜測幕后大約有人指使。但經查探,她底細確是清白,雖在漪瀾殿當差,可與淮南王府并無瓜葛。
只是不知她與順喜同鄉一事,是否是個巧合。
慧兒聽到他問順喜,不由得警覺起來,但她記得青鸞說過,若問旁的事要如實回答,于是又遲疑著點了點頭。
鴉青察覺到她神情里的防備,但見她又點頭承認,心中反倒生出一絲不解,遂直接問道:“你說自己在漪瀾殿值夜時,曾聽見有人在宮墻外提及‘軍師’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