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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長公主側探的視線,青鸞手心登時滲出涼汗,她微微向寧晏禮身后挪近半步,試圖將身形籠罩在他的身后。
寧晏禮感受到背后貼近的溫度,溫熱的鼻息一下下刺燙在后心,與人這樣近的距離,讓他很不習慣。
然而她還在向他靠近。
火光在青石板路上拉出斜長的倒影,他微垂眼睫,看見她的身影正寸寸融進他的。
透過兩層薄錦,后脊上酥麻的刺燙越來越重,寧晏禮眸色微沉。
隨著呼吸被清幽的沉香籠罩,青鸞輕舒了口氣,心跳也稍適平緩,這時她才察覺到寧晏禮背后的緊繃。
她不由得愣了愣。
正待此時,寧晏禮突然反手掀下背后的披風,墨色的云錦在火光下映出淡淡華光,蓮花暗紋若隱若現,錦緞披風在半空翻然飛舞,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青鸞的頭上。
寧晏禮輕瞥了一眼被披風蒙住的身影,將稍顯沉亂的呼吸暗中調勻。
他果然不喜與人靠得太近。
視線驀地一暗,周身被沉香包裹,青鸞在披風下僵住,但下一刻,她突然想到如此長公主便徹底看不見自己,也就順勢將披風一緊,將頭和臉遮得嚴嚴實實。
長公主見此,譏誚道:“看來寧大人是打算將這賤婢包庇到底了?”
挑起的鳳眸在她身上一掠而過,顯出一抹濃重的輕蔑,寧晏禮視若未聞,抬腳就要帶人離開。
“寧晏禮,你好大的膽子!”長公主急呵道,卻見寧晏禮根本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眼看自己抓的細作就要被他帶走,長公主對身邊一個老太監道:“魏公公!去把他們給本宮攔下!”
這魏公公是長公主宮中掌事,從長公主幼時便在身邊伺候,又深得陳太后信任,在后宮威望頗高。寧晏禮自入宮后青云直上,他早就看不過眼,如今終得機會,又有長公主諭令,他自然當仁不讓,應聲去攔。
就在寧晏禮錯身而過時,他伸出手大步上前,指尖剛要沾上寧晏禮的手臂,就聽“錚”地一聲清響,一把冰涼的薄刃指在了他的喉間,鶴觴目光凜冽,周身殺氣四溢。
魏公公動作登時定住,他極力將脖頸向后一仰,秉著呼吸再不敢動。
“公,公主,救,快救救老奴……”他睨著劍刃顫聲道。
長公主臉色乍變,“寧晏禮!你敢殺本宮的隨侍?”
寧晏禮腳下稍頓,卻沒有回頭,只淡聲道:“臣敢與不敢,你可叫他再往前半步試試。”
“你……”長公主瞪大了雙眼,微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寧晏禮眸色冷峭,對身后道:“長公主于此處發現刺客,速帶人將漪瀾殿包圍,并將宮人一一嚴審,以免有同謀漏網。”
“諾。”鴉青應道。
看著寧晏禮帶人漸漸消失在視野中,長公主狠狠咬住下唇,眸中迸射出狠厲的光芒。
她對還在打哆嗦的魏公公道:“立即帶本宮的令牌出宮去找世子,讓他向淮南王速速傳信,就說淑妃的事情有變。”。
一片漆黑中,披風被疏爾揭下,青鸞下意識的微微閉眼,卻發現四周幽暗,已無那些刺眼的火光。
失去了披風了籠罩,層層寒意霎時襲來,刺透帛錦,滲入皮膚,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青鸞看向眼前面色冷白的青衣男子,她記得此人,前世他就常伴于寧晏禮左右,名喚鴉青。
鴉青將披風整齊疊好,翻手掛在小臂上,想著眼下這件披風待會兒得去燒了。
他家大人怪癖很多,其一就是隨身的衣服不能被人接觸,若被人碰到,尤其是生人,定要很快換掉拿去燒了。
待收了披風,鴉青對青鸞微微一禮,“女史在此稍候,大人很快就來。”
說完他看了看四周,才意識殿內除了寧晏禮的坐席,竟沒有個能讓人小坐的地方。
他輕咳一聲,略顯尷尬道:“女史就稍站一會兒吧。”
青鸞微微頷首,待鴉青離開后,她開始默默打量起周圍。
殿內空曠無窗,只有幾樣簡單陳設,一道屏風,一張案幾,幾盞宮燈。
宮燈僅點了兩盞,偌大的殿上只有兩角被幽幽照亮。
很難想象,堂堂門下省之首,太子太傅又享三司之儀,平日竟待在這樣的地方。
時下正是夏日,殿內卻沒有一絲暖意。
青鸞咬牙將方才被刀劃開的衣袖攏起,里面的傷口應該不淺,整條袖子都濕漉漉的,大約已經被血洇透,好在殿中昏暗叫人看不太清。
痛意雖不時傳來,但這種程度的傷她還堅持得住,只是身上不住地覺得冷。
寧晏禮這人狡猾多疑,王府暗線的身份一旦暴露,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留她性命,因此,在他面前還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不容易露出破綻。
殿內寂靜,除了自己的呼吸聲,青鸞甚至能夠聽到燈盞中火光燃燒的聲音。
她在心中默默掐算,約莫過了兩柱香的功夫,終于有一個身影從屏風后
走出,腳步安靜,幾不可察。
他是什么時候進來的?又是從哪進來的?青鸞心中頓時冒出這兩個疑問。
與此同時,只見那身影顧自在案前撩擺坐下,連衣物的磨擦聲都不曾發出,一身墨色衣裳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借著幽暗燈光只能看出一個挺拔的輪廓,像一座隱匿于群峰之后的冰山,于暗中悄然凝視著她。
他或許是在等她開口。青鸞想。
因手臂上的傷,她欠身一禮,盈盈道:“奴婢青鸞見過寧大人。”
許是過于空蕩,青鸞的話音在殿內稍有回響,回響良久落下,卻仍無人回應,殿內又恢復到一片寂靜。
青鸞甚至一度以為自己看錯,她保持著欠身的姿勢,又向案后定睛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