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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閑時,青鸞會不時想起東市的那個蒙面男子,按照鶴觴、屠蘇的態度,那蒙面男子應當是白虎、朱雀、玄武三人中的一個,但她當日見那男子的膽識與身手,卻又覺不像。
她不禁油生幾分懷疑:難道寧晏禮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青鸞總覺得這里面應該有什么事是她在前世忽略掉的,比如另外三條暗線究竟是誰,她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給寧晏禮的,那夜宮宴李慕凌讓她殺的人又握著淮南王府什么樣的秘密?
因此,她回想起前世——
也是五月十五這日,因陸皇后觸怒李洵被幽禁,李昭的病也一拖再拖,未完全大好。
但寧晏禮卻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說服了李洵,還是以李昭病愈的由頭,在華光殿大擺筵席,宴請妃嬪親貴及朝中大臣。
青鸞在鳳儀宮接到了李慕凌暗傳的帛信,便在當晚躲過看守鳳儀宮宮門的侍衛,從后墻翻出,摸到了華光殿后的紫薇苑。
清歌曼舞,絲竹縈繞,華光殿燈火璀璨,不時傳出把酒言歡的笑語,青鸞在紫薇苑的一處樹影后,看著酒過三巡的李慕凌向她走來。
李慕凌擁她入懷,對她繾綣一句好久不見,又在她遲疑著是否回抱他時放開了手,對她道:“阿鸞,今夜須殺掉一人,你趁著此時宮中人雜,那狗宦官又被我的人纏在宴中,我知此去兇險,那狗宦官也許會設伏,但這已是最好的時機,若不將此人封口,淮南王府將后患無窮!”
青鸞諾聲應允,隨后便隱匿于月光陰影之下。
她沒問要殺之人姓甚名誰,淮南王府下的命令,即便是再危險的差事,她也從不會多問,因為她的命是李鰲救下的,若不是李鰲,在阿母死后,她便會餓死街頭。
她欠李鰲一條命,所以縱不是李慕凌,淮南王府的吩咐她也從不會拒絕。
青鸞低頭行走于一條狹長的窄巷,只要再穿過府庫,就會到達寧晏禮于宮中私設的刑室,按李慕凌的說法,要殺的那人,就被寧晏禮關在那里。
此時除了直夜的宮人,大多人都在宮宴,這里與華光殿不過隔了兩道宮墻,殿上曲聲隱約傳來,顯得周圍愈發冷寂。
青鸞的腳步輕不可察,她在距府庫不遠的一個轉角處,忽而停了下來。
墻后有窸窣的衣物摩擦聲,空氣中好像還有一絲酒味。
青鸞微微側身探去,借著月光果然看到府庫外有一個東倒西歪的人影,那人一身鶴紋青色官袍,手中拎著一只雞首酒壺,晃晃悠悠踉蹌著朝刑室所在的宮殿附近走去。
南梁官服分黃、絳、皂、青、白五色,品階也依次由高至低。近年來又因諸多名士將白色賦予了脫俗出世的雅意,所以朝堂之上罕見白袍,故而青袍便成了品階較低官員們常穿的顏色。
青鸞猜測此人大概是于宴中喝醉迷失了路,每年闔宮宴飲都有鬧出這等趣事的醉鬼,時下推崇放蕩自在,不少酸腐文官在朝中自然不敢,但幾杯“玉液瓊漿”下肚,就不免借著酒勁效仿起來。
前年的元日宴上,還有一個謝氏的尚書仆射甚至醉后掉進了九龍池,若不是被路過侍衛發現,恐怕就要直接泡發在池水里喂魚了。
青鸞思量著與這醉鬼耽擱不得,于是就折了張帕子擋住下半張臉,疾走幾步跟了上去。
她一記手刀穩準落在那人后頸,那人還沒來得及叫出口,身子晃了一晃便昏倒在地,青鸞輕盈接住他手中滑落的雞首
壺,將人拖進暗處,又把壺放回到他的懷里。
寧晏禮所設的刑室在一處閑置的宮殿深處,青鸞往里丟了幾塊點燃的迷香,約莫過了半刻的功夫,迷煙充斥了整座宮殿,她輕輕推開宮門閃身進入。
院中沒有多余布置,只有廊前掛著幾道白幡在月色下靜靜飄動。
殿前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昏厥的黑甲士卒,還有四五個穿著軟銀甲的影衛,青鸞順手撈起一把長刀,剛要進殿,余光卻見腳下銀光一晃,心里頓覺不妙。
原本暈倒的士卒和影衛紛紛一躍而起,將她團團圍住。
一個冷面影衛出劍極快,青鸞勉強躲過,揮刀從薄弱處劈開一個缺口,正待突圍之時卻頓覺背后一涼,她躲閃不急,長劍直穿入左肋下方,鮮血急涌,青鸞回手于袖中發出數根銀針,咬牙撞開宮門奪路而逃。
青鸞躲到無人處摘下臉上的帕子壓住傷口,回頭時卻與一個滿身酒氣的醉影撞了滿懷,這一下扯動了劍傷,疼得青鸞直冒冷汗。
她抬頭一看,不料這人竟是剛才被她打暈的那個文官。
那文官醉眼惺忪正要抬頭看她,青鸞捏不準他究竟醉到什么程度,怕他日后認出自己,于是便咬了咬牙,心道一句“算你今日倒霉”,就裝作被輕薄了的模樣,抬手給了他一個巴掌。
那文官被打得一栽,青鸞才趁機抄近路回到鳳儀宮。
事后她因任務敗落而自責了幾日,但卻忽然收到李慕凌傳來的消息,說要殺的那人已經死在了宮宴當夜。
前世她雖然也有疑問,但李慕凌卻安慰她只要那人死了便好,她也就沒再深慮。
如今想來,那夜應是在她引開影衛后,還有人于暗中下了手。
下手之人是誰,會是另外三條暗線中的一人嗎?
諸多疑問縈繞在青鸞的腦海中,她不知應該從何而解,但有兩點她卻了然。
一是要找到并除去另外三人,否則淮南王府于京中扎根會越來越深,待到他日時機成熟,未免還會重蹈前世覆轍。
二是要在自己青龍這個身份暴露之前取得寧晏禮的信任,否則……
她想起前世自己和親路上遇伏的情形,以及前幾日蒙面男子被追殺的場景,寧晏禮若是得知她就是青龍,那必定是要追殺她到天涯海角了。
彼時別說報仇,便是保命都難。
“你今日何故頻頻分神?”李昭的聲音突然打斷青鸞的思緒。
宮宴將近,此時他已穿戴整齊站在青鸞面前,正一臉狐疑地打量著她。
青鸞回過神,轉而打趣道:“奴婢在想,殿下見了寧常侍可能將話說得明白?奴婢這一世前程可就系于殿下了。”
李昭聞言氣鼓鼓地瞪了她一眼,不滿道:“這點小事我怎會說不清楚,倒是你這奴婢可得小心伺候,免得到時候惹了本殿下不悅將你罰入掖庭做粗使。”
青鸞不覺失笑,拖著長音道:“是是是,太子殿下——”。
宮中明顯比平日熱鬧許多,李昭帶著青鸞等人一路來到華光殿,老遠就已經聽到殿上傳出陣陣絲竹之聲。
陸皇后與李昭先后入殿,蘭心、青鸞各在一側,畫屏等人帶著一眾宮人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