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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間,他又想到一事:“這郡丞被關在宮中,他們想要找到此處雖然不難,但定會料到四周伏兵暗布,又怎敢輕易下手將那郡丞滅口?”
“他們沒有合適的時機,我便為他們安排一個時機。”寧晏禮對鴉青道:“派人放出消息,讓他們知道烏山郡丞關在宮中。另外,今日那陸氏之女和村夫也要再查。”
屠蘇連忙上前,“大人!屠蘇可以此事將功折罪!”
寧晏禮卻不看他,將視線移到了鶴觴身上,“此事交由你辦,切記,不要驚動陸相。”
“諾。”鶴觴應道。
屠蘇見寧晏禮絲毫沒有睬他的意思,頓時面露沮喪,腦袋也聳搭下去。
“你。”良久,寧晏禮的聲音再次響起。
屠蘇驀地抬頭,卻發現自家大人連眼皮都不曾抬過一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于是又黯然垂下了頭。
這時,他聽到鴉青輕咳了一聲,那咳聲做作,明顯是在提醒什么,屠蘇登時反應過來,雙眼圓溜溜地看向寧晏禮,驚喜道:“屠蘇在!大人請盡管吩咐!”
寧晏禮眸光一掃,落在案角的青釉硯臺上,淡淡道:“為我研磨。”
近日宮中頗為忙碌。
剛過正午,陸皇后便帶著蘭心和幾個得力的宮人趕去了華光殿。
太子病愈,李洵于五月十五賜宴華光殿,原定是家宴,既賀太子初愈,順便又為淮南王世子接風。但不知為何,頭兩日李洵突發興致,又連帶邀請了一眾朝臣,原定的家宴便改成了宮宴。
以往這個規模的宮宴,怎么都要提前準備個把月,但這次李洵心血來潮,前后時間倉促,倒叫宮人們忙得叫苦不迭。
雖然李洵將此事全權交予寧晏禮來辦,但既是為太子慶賀,陸皇后免不了要跟著操持。
她本屬意帶青鸞同去,但青鸞在她沒開口前就主動請命,除了有出宮的差事外,在太子調養期間繼續侍奉。
青鸞自是經過了一番思量。
她想著東市那天自己借陸氏之名誆了屠蘇、鶴觴,寧晏禮早晚會知曉此事,遂盤算著先避一避,待這事風平浪靜再做打算。
于是她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將請求說得真摯動人,叫陸皇后感動不已,便微笑著同意了她繼續照料太子的起居。
青鸞將陸皇后送出鳳儀宮,回到內殿望了一眼在榻上午睡的太子,旋即走到熏藥爐子前面坐下,拿起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了起來。
青煙裊裊,藥香很快彌漫開來。
青鸞在心里算了算,距離東市那日的事已過了去七日。
那日在回宮路上順喜將將醒了過來,他雖遭那蒙面男子同伙一記重擊而暈倒,但好在沒留什么內傷,加上年紀尚輕,這幾天恢復得還算順利。
青鸞與他相約將此事保密,畢竟這是他們領了這份差事后的第一次出宮,若因此驚動陸皇后,恐怕會責備他們辦事不力。
回想她當日回到鳳儀宮,倚仗著多年的細作經驗,臉不紅心不跳地向陸皇后回稟了去陸府的經過,又講了自己這一路見聞。
青鸞巧妙略過那些驚心動魄的刀光劍影,將市井煙火與淳樸民風娓娓道來,又想了許多美好的詞匯,極盡贊譽陸府兩位郎君的風姿,聽得陸皇后漸漸濕潤了眼角,對她回憶起自己入宮前的閨閣往事。
總之,陸皇后這邊還算應對自如,但有一件事,卻叫她難受了幾日。
他們出宮所駕的牛車是她吩咐一個相熟的侍衛私下里安排的,那侍衛又是從掌管車馬的一個小黃門手中竄
用來的。
她這一遭連牛帶車一并毀了,若想不連累人家,免不了要讓那侍衛再另外暗中置辦一駕頂上。
可眼下牛車正是各大士族的心頭好,價錢也因此一路高漲,青鸞搜刮了自己這三年在宮中所有的俸祿和賞賜不夠,最后咬咬牙,將阿母留給她的白玉簪子也狠心抵了。
那侍衛拿著簪子推辭幾番,青鸞雖也心疼,但想都是當差的下人,人家幫自己做事,總不能出了岔子叫人家拿俸祿添補,于是還是咬牙將簪子塞進那侍衛手中。
前世那簪子跟了她很久,淮南王父子揮兵起事,兵臨城下反中了寧晏禮之計,李慕凌險被生擒,青鸞為救他中了寧晏禮一箭,勉強逃脫時不知將那簪子遺失在了何處。
現在回想,相較之下這簪子倒不如抵了。
正想得出神,一只白凈的小手忽然出現,在她面前晃了晃。
青鸞抬頭,一看是太子李昭,連忙撂下扇子,起身福道:“太子殿下怎么赤著足就下榻了。”
說著她疾步去將榻前一雙笏頭錦履取了來。
李昭年方十三,小小少年臉上雖還帶著一絲稚氣,但卻是個持重的性子,常念著自己不能失了太子應有的分寸,一副老成的端正模樣,倒是像極了陸皇后。
青鸞蹲下身為李昭穿上鞋襪,才抬頭見李昭面色白中透粉,很是健康,心想那青葉疏風草用在正處倒確是良藥。
她將李昭皺起的寢衣前襟理了理,問道:“太子殿下可是有什么要緊事要吩咐奴婢?”
李昭清秀的小臉劃過一抹意外,隨后像是察覺到自己的情緒外露,他立馬繃住臉,稚聲嚴肅反問道:“你怎知本殿下有要緊事?”
青鸞笑了笑,平日里李昭一言一行就好像是用尺量著,不會有半點行差就錯,眼下趁著殿內沒有旁人,他竟打著赤腳下榻喚她,不是要緊事,還能有什么。
她作勢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太子殿下且放心吩咐,奴婢是可信之人。”
李昭狐疑地上下將她打量一圈,青鸞朝他眨了眨黑亮的眼睛,他臉上的粉紅頓時重了一抹,別扭地輕咳道:“本殿下知你是可信之人。”
說完他也向殿外望去,確認無人,才又靠近了些,悄聲道:“那日之事我都在內殿聽到了。”
那日之事?青鸞面露不解:“太子殿下所言的那日,是哪一日?”
李昭眉頭一皺,臉上顯出不滿:“你這婢子怎么沒了那日的靈光?”
聽他這么一說,青鸞恍悟,原來他說的是檀兒來送青葉疏風草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