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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凈腳步一凝,本欲出手攻擊的動作生生頓住,神情卻變得更冷。
“好久不見。”對方微微一笑,“唐唐,你還好嗎?”
唐凈冷冷開口:“你根本不是他。”
明弦露出有趣的表情,微挑起眉:“何以見得?”
唐凈:“他已經死了。”
明弦含笑:“當日我就告訴過你,我有一部分魂魄被音羽控制著,死去的那部分已經死了,但活著的部分還活著,他用僅剩的部分,重新讓我復活。所以,我還是我。”
唐凈:“如果是真正的他,就不會希望自己還活著,他想要干干凈凈,一塵不染地離開世間,你卻還茍延殘喘,屈從于音羽的意志,成為他的殺人工具,你根本就不是明弦!”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伴隨著最后一句話吐出,唐凈陡然出手,無數耀眼碎片如雨般飛向明弦,后者驀地騰空而起,身形直接沖破屋頂,又抱著琴從屋頂上飛奔下來,琴弦分作五股射向唐凈!
唐凈伸手抓住其中一股,不管手掌被鋒利琴弦勒出血珠,身體借勢上了半空,冰蠶織成的綢帶將明弦的手腕卷住纏緊,他把人往自己的懷里一帶,兩人面對著面,近在咫尺,唐凈不僅能夠感知到對方的呼吸頻率,連自己在明弦眼睛里的倒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明弦已經死了。所以,你也去死吧。”他淡淡說完這句話,滲著血的手閃電般伸出去,掐住明弦的脖頸,迅速收緊。
“你這樣說,讓我很傷心。”明弦笑道,身影倏地消失在他懷中。
“我為你的到來準備了豐盛的筵席,你作好享用的準備了嗎?”明弦的聲音自四面八方響起,虛無縹緲,如夢似幻,若遠若近。
下一刻,無數黑色魔氣幻化出來的手從地磚破出,離唐凈最近的魔氣最先纏上他的腳踝,層層往上,將唐凈整個人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時邊上一道身影飛掠而出,如同一道亮光,所到之處,院中所有魔氣被粉碎殆盡,地磚裂開爆起,碎片在空中飛舞,化為利刃襲向唐凈和魚不悔。
兩人背靠著背,一人用劍,一人用天蠶帶,將周身護得密不透風,碎片竟罡氣滌蕩反彈,又悉數射回屋中。
“你出來得太快了,我能應付!”唐凈有點無語,心想沒有一起戰斗過就是沒默契,不然別說龍深或吳秉天,就算是他分局的左右手,也能跟他配合得更好。“你原本是我的一枚暗棋,關鍵時刻用處能更大,現在提前暴露了,等于底牌被敵人看見!”
魚不悔不耐煩道:“別啰嗦了,你又沒說什么時候能出來,我當然是見機行事,現在怎么辦?”
唐凈沒好氣:“殺出重圍唄,還能怎么辦!你左我右,你前我后!”
話音方落,兩人同時飛出,光影縱橫交錯之間,巨大的氣流從兩人周身旋出,將整個院子攪得一片狼藉,所有屋子的門窗全部被掀翻,里面空無一人。
“他跑了?”魚不悔用手肘撞了撞唐凈,“你的舊情人跑了?”
要不是時機不對,唐凈真想把他那張嘴給縫上。
因為就在魚不悔剛說完,兩人就聽見明弦道:“剛才只是餐前甜品,接下來才是正菜。”
唐凈雖然言之鑿鑿說明弦已經不是從前的明弦,但實際上連他自己也分不清,那個會叫他唐唐,笑起來跟以前一模一樣的人,到底還是不是明弦。
他比誰都清楚明弦臨死前對自由的渴望,明弦根本不想成為音羽的傀儡,器靈能夠化形原本是邀天之幸,但對明弦而言,那卻只是命運捉弄的開始。
如果真如明弦所說,音羽用剩下的神魂再次復活了他,那就意味著,唐凈又要再殺他一次。
唐凈閉了閉眼,看著院子里不知何時從八個方向冒出來的白衣惡靈,及腰的黑色毛發下露出一張慘白的面容,沒有眼睛和鼻子,只有嘴巴,像在咧嘴而笑,看上去越發瘆人。
“這是什么玩意兒?”魚不悔沒見過這種陣仗,還有些新奇。
“八方般若陣。”唐凈道。
此處的般若不是佛教里的名詞,而是指日本的一種惡鬼,生前陰魂不散,怨恨在心,死后怨念沖天,以蠱惑人心,殺人取樂,但這八個般若,必然是經過音羽鳩彥的煉化,成為惡靈與魔物的結合體,更加難以對付。
“這種陣法最棘手的,就是八方般若生機互通,循環不息,只殺一個是不行的。”
魚不悔剛剛斬掉一個朝他撲來的般若,就聽到唐凈的話。
隨即他看見白光消散之后,般若果然又很快在原地復活。
“不早說,那要怎么破陣!”
唐凈道:“同時殺死!”
無須多言,兩人一前一后,不約而同地出手!
唐凈雖然知道這個院子里有真有假,陣法之外,眼見未必為實,但他也許猜不到,明弦就站在陣法之外,離他不遠的地方。
看著兩人破陣,明弦一動未動,旁邊的北池繪冷冷道:“按照主人的吩咐,現在是殺了他們的最好時機。”
明弦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北池繪倏地起身,想要走向陣內,明弦卻早一步料到她的舉動,伸手攔下,兩人轉眼過了數招,北池繪語氣森冷:“你想背叛主人?”
明弦揪住北池繪的衣領,用力拉近,兩人鼻尖對著鼻尖,少女瓷娃娃似的臉上漠然一片,沒有半點波瀾起伏,已然失去一個人最基本的感情波動。
“你殺了你的師父?”
北池繪依舊漠然:“為了主人的大業而死,他死得其所。”
明弦忽然笑出聲。
笑聲里有譏諷,有為藤川的不值,更有對自己的嘲弄。
北池繪一朝醒來,已經不是以前的北池繪了,她被魔氣附體,成為音羽鳩彥的殺人工具,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挖出一手養大她的師父藤川的心吃掉,補充能量,執行音羽的命令,過來解決唐凈和魚不悔。
比起她的徹底異化,明弦覺得自己更像一個失敗品或半成品。
當生命重來一回,帶給他的并不是死而復生的驚喜,而是痛苦與折磨。
“我真羨慕你。”他低低對北池繪道。
音羽用金銀平文琴的贗品材料來修復真琴,然后將自己原先扣在手中的一部分神魂,對明弦進行恢復,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注入魔氣,又以現成的丁嵐魂魄來彌補金銀平文琴復活可能出現的缺陷,但復活之后的明弦仍舊沒能如音羽所愿,成為像北池繪這樣言聽計從的殺人武器,他在善惡兩面之間游走,神智時常出現混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