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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納悶的瞅了她一眼:“又不是不動不說話才是傻子,傻子有很多種,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是最嚴重的一種。像有些人,就是反應慢,還有人腦子記不住事兒,跟他說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說過就忘。”
“我、我……”袁弟來再也忍不住了,捂著嘴就開始哭。
“你這樣吧,啥時候把孩子抱過來瞧瞧,光聽你說沒個準兒。”那醫生原本都有些不耐煩了,見人家哭成這樣,心知家里肯定有病孩子,略緩了緩語氣,勸她,“早治早好,沒病看過心里也能安生點兒。”
“好,謝謝您了。”袁弟來哭著道了謝,別看她剛才反駁得很是大聲,其實心里卻已經信了七八分。
臭蛋可不就是記不住事兒嗎?
不過,這會兒她還沒死心,頂著寒風回到家里,她第一時間尋上臭蛋,跟他說:“臭蛋,你幫媽一個忙,去隔壁二奶奶家借個搟面棍。”
“好。”臭蛋依舊乖得很,重重的點頭。
轉個身,他就跑了,眨眼間就沖出了院門。袁弟來擦了擦眼淚,趕緊跟了上去。
此時的臭蛋已經出了門,他站在自家和隔壁的中間,開始思考起了嚴肅的問題。
他咋在這兒呢?他來這兒做啥呢?是誰叫他來這兒的?
“臭蛋!咱們去玩警察抓壞蛋,你來不?”不遠處,幾個小孩子聚在一起,沖著臭蛋招手,他們都是隊上小學的孩子,不同班,有幾個更是不同年級,不過無所謂,橫豎都是一個隊上的,大家伙兒都熟悉得很,正好缺人拉上臭蛋挺好的。最重要的是,臭蛋脾氣好,怎么惹他他都不會惱,哪怕叫他一直當壞蛋,他都笑呵呵的。
臭蛋正思考到一半呢,聽到有人叫自己,立馬迎了上去,腦子里還順便把事兒給圓回來了。
哦,原來我在這兒是等人家叫我一起出去玩兒啊!!
可憐袁弟來就慢了兩步,臭蛋已經跑遠了。她站在院門口,望著遠處跑得只剩下幾個小點的熊孩子們,突然一個沒忍住,蹲下來抱著膝蓋哭了起來。
萬幸的是,這會兒其實已經不算早了,袁弟來跑了一趟縣城,問清楚了才回來,加上冬日里天暗得很早,過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臭蛋就回家了。
沒辦法,跟臭蛋一起玩的小伙伴們都回家吃飯去了,他一個人玩不起來,加上領頭的那個臨走前催他回家,他想了想,決定先回家再說。
“臭蛋你上哪兒去了?”袁弟來哭了半晌沒見著人回來,就回屋歇著去了,等聽到院子里有臭蛋的聲音,忙把人叫進了屋,高聲盤問著,“你說,你剛才到底干啥去了?我不是讓你去隔壁二奶奶家借個搟面棍兒嗎?你上借去了?”
臭蛋一臉的茫然:“啊?”
“我讓你去借搟面棍兒!”
“有嗎?沒有。”臭蛋睜著無辜的大眼睛,臉上除了迷茫還是迷茫。
“你再好好想想,媽叫你干啥去了?是不是叫你去隔壁借搟面棍兒?”袁弟來急了,心口噗通噗通的急速跳著,卻仍然不死心的追問著。
可惜,臭蛋的答案依舊,他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兒了:“沒有,媽你沒說。”
袁弟來原本就有些不好了,聽了這話,只覺得天都塌了,腦子里“轟”的一聲響,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我的天啊!!”
臭蛋嚇了一大跳,趕緊改口:“媽,我這就去給你借,借、借……我這就去!”
借啥來著?
還沒走出屋子,他已經忘了要借啥,至于去哪兒借就更迷茫了。
等他出了院門,腦子里已經迷糊上了——好像媽叫他干啥來著?
等再外頭轉了一圈——我為啥要待在這兒?
“臭蛋!”憤怒的毛頭從不遠處沖到他跟前,二話不說一把拽了他的手腕,“走!”
臭蛋好奇怪啊,毛頭哥哥好像生氣了,為啥要生氣呢?
毛頭當然要生氣,晚飯都擺到桌子上了,臭蛋這小子又沖出去了。雖然已經餓得肚子咕咕叫,可半年里養成的習慣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毛頭看到這一幕,腦子還沒轉過來,人已經跟著沖出去了。還好,到底是叫他給逮回來了。
怒氣沖沖的把臭蛋拽回了家,毛頭把人往院子里一推,然后返身就把院門給栓上了:“你跑啥跑?都要吃飯了你還往外跑,去堂屋!”
這一回,臭蛋沒有跑,他一眼就看到親媽坐在自家那屋門口哭,忙蹬著小短腿跑過去:“媽,你咋坐在地上啊?你為啥要哭啊?”
袁弟來:……
費了點兒力氣,趙紅英終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接著她也傻眼了。
真沒想到啊,沒想到家里那么多傻子,居然還能出個更傻的。先前見臭蛋寫不出自個兒的名字來,她還當孩子年歲太小了,結果卻是真的傻了?小時候發高燒,把腦子給燒壞了?這話還不是袁弟來瞎掰的,是問過縣醫院里的醫生?
別看平日里趙紅英看不上袁弟來這個兒媳婦兒,可說真的,在這件事情上,她還是很信任袁弟來了,明顯當親媽的不可能這么咒自己的孩子。
可這事兒……
“要不我去問問曾校長?好歹人家是從大城市里頭來的。”趙紅英懵了好一會兒,決定去咨詢一下有文化的人。
說干就干!
等趙紅英去了曾校長家把事兒一說,人家曾校長也沒轍兒,他是真沒想到臭蛋原來是這么個情況,不過既然趙紅英問了,他也盡量給出了建議。
“要我說的話,這孩子年紀是小,一般城里的孩子都是七歲上學,咱們隊上多半都是八歲九歲的。我還是建議,你給領回去養兩年再說。”
再一想,他又勸道:“其實吧,讀書也不是唯一的出路,你看知識分子不都下鄉了嗎?連高考都已經取締了,真沒必要一門心思放在這上頭。”
趙紅英聽明白了,這是在說臭蛋不是讀書的料:“唉,也對,大不了就跟他爹媽一樣,種地唄。”照袁弟來那說法,臭蛋應該只是記不住事兒,又不是只會流口水啥都不懂的那種傻子,倒也不至于太絕望。
正想走人呢,趙建設跑了過來:“姑啊,還真是你,我還以為宏斌那小子又唬我呢。呶,這個給你,強子和大偉的卷子成績單。”
聽趙建設提起趙宏斌,趙紅英立馬就問:“你家那個,宏斌啊,現在咋樣?”
“啥咋樣?他不一直都挺好的嗎?”趙建設一時沒反應過來,趙宏斌是老趙家出了名的笨小子,不過他個頭高力氣大,他爹媽一早就決定了,再過兩年就叫他下地干活。
這趙建設沒聽明白,一旁的曾校長卻懂了,開口說:“趙宏斌是反應慢,腦子僵住了。像這回考試,他兩門功課都只考了三十分多,可他這情況跟你們家宋濤不太一樣,他第一年讀書時,也考了十來分。”
不用再說了,趙紅英全明白了,人家趙宏斌是笨、是蠢,而她家這個,就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