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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大會前,趙建設先召集了幾個干部并曾校長,一道兒討論來年的事兒。
首先,學校肯定要辦下去,甭管外頭是怎么說的,對于老師還是應該以尊重為主,當然為了避免一些麻煩,每逢春耕秋收,老師一樣得下地干活,或者干脆就對外說,他們小學的老師只是兼任的,主職仍是莊稼人。
其次,連年豐收并不意味著將來的日子就真的順遂了,他們還得號召各家各戶節約糧食,千萬不能敞開肚子吃,誰知道過幾年的情況是咋樣的。有道是,手中有糧心中不慌,不管怎樣都得給自己留條后路。
再有就是來年是不是可以想辦法多弄一些自留地,公有的土地肯定不能動,那么能動的就是開荒的新地了。趙建設總有一種感覺,不可能一直就這么公有下去,萬一哪天政策變了呢?與其別人吃肉他們喝湯,還不如叫他們也吃上那么幾口肉。不過,太過火也不行,他還是想在規則范圍內,一點一滴的給社員們謀福利。
這些都得仔細商量著來,不過對外肯定不能這么說,得宣傳上頭的思想,還得表彰先進社員,再說一些過年期間的注意事項。
每年都有小孩崽子玩火玩炮,縣里去年還有熊孩子把自家給點著的事情發生。好在他們鄉下地頭窮得很,哪怕第七生產隊連年大豐收,其實手頭上的余錢還是不多,縱使有好了,也沒幾個人舍得花錢買炮的。可架不住小孩崽子們偷偷的在地里烤個紅薯啥的,還是得仔細叮囑一番。
商量的事情有很多,可等到開大會這天,重頭戲卻是表彰先進社員,也就是張秀禾。
張秀禾都木了,哪怕早些年她就看自家男人上臺講話,從剛開始的渾身發抖,到后來的自信滿滿,可輪到她時,還沒上去她就慌了神。
還是喜寶給她鼓勁:“媽,你能行的!”
行就行吧。
想著底下那么多社員、知青們都瞅著自己,還有全家老小給自己打氣,張秀禾深呼吸一口氣,最終還是穩穩的踏上了臺子,雖然表情多少有些僵硬,可總得來說,還是很撐得住場子的。
幸好,她這回跟宋衛國那回有著本質的不同,事實上她就是隊上立的榜樣,上臺,由著趙建設一通猛夸,之后開口謙虛兩句表示以后還會繼續努力的,然后就完事了。
雖然流程很簡單,可張秀禾依然被嚇得不輕,及至下了臺心口還是“噗通噗通”的跳得厲害。好在大家伙兒都很給面子,鼓掌鼓得格外熱情,尤其是喜寶和毛頭,巴掌都拍紅了,小臉也漲得通紅。
“媽你真厲害!”
“我以后一定會比媽更厲害的!”
前一句是喜寶說的,后一句就是出自于毛頭之嘴。可惜張秀禾只感動喜寶的貼心,對毛頭百般嫌棄:“你還想上臺?上臺干啥?唱大戲嗎?”
“對啊,我以后要唱大戲,讓十里八鄉的人都跑來看我演戲。”毛頭永遠都是這樣充滿了信心,然而沒人相信他的話。
哦不,有人信。
“毛頭哥哥你加把勁兒,等你去唱大戲了,我一定去看!”喜寶堅定的站在毛頭這邊,看得張秀禾直搖頭,心想唱大戲有啥好的?能上大學才是最能耐的。不忍心打斷倆孩子的暢想,張秀禾違心的夸贊了幾句,不過也正是因為被他倆打了岔,她這會兒倒是完全鎮定下來了。
看來上臺說話也就那樣,沒啥好怕的。
不得不說,有時候自信的確是能遺傳的。反正上到宋衛國倆口子,下到強子、春麗他們幾個,就連喜寶都一樣自信滿滿。
就在這樣的自信之中,小學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
到了日子,幾個小學生手牽著手就往學校去了,強子和大偉不需要去初中了,所以他們勇敢的承擔起了護送弟弟妹妹上學的責任,哪怕被護送的弟弟妹妹皆是一臉的嫌棄。
從老宋家到小學統共也沒幾步路,哪怕冬天路滑,磨磨唧唧的走過去,最多也不會超過一刻鐘的。每天要走最起碼四趟,傻子才會迷路呢!
等等……
毛頭高高興興的把臭蛋往強子和大偉跟前一推:“今天我不當哥哥了,你們倆要把臭蛋送去學校,再接回來,要是他跑了,我就跟奶告狀。”
告黑狀還能這樣理直氣壯,強子再一次被親弟弟氣得不輕。不過他倒沒拒絕這差事兒,早先就聽毛頭不止一次的抱怨過臭蛋有多難帶,可他完全不當一回事兒。能有多難帶啊?臭蛋看著白白嫩嫩乖乖巧巧的,分明就是跟喜寶一掛的,要是可以交換的話,強子真想把親弟弟毛頭跟堂弟臭蛋交換一下。
想到這里,強子一拍胸口:“交給我你放心,別說今個兒了,寒假里頭你都可以把臭蛋交給我,我保證不會把他弄丟的。”
再沒有什么比主動送上門來當苦力的二傻子更叫人欣喜的了,毛頭立馬兩眼放光:“這是你自個兒說的,喜寶作證!”
喜寶重重的點頭,大聲說:“好。”
一旁的大偉也跟著點頭:“我也幫你作證。可我得先說明白,這是強子自個兒找的事兒,跟我沒關系,我不管的。”
為了表示自己沒坑親哥,毛頭還特地交出了一截草繩,示意親哥把臭蛋給綁上。不想,強子完全無所謂,反而還奚落毛頭,說他太沒用了,連臭蛋這么個小毛孩子都看不住,蠢、笨、傻!
毛頭嘿嘿一笑,拉過喜寶跑遠了。
春麗幾個稍晚了一步,齊齊的給了強子一個滿是憐憫心疼的眼神。
強子:……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一群小蘿卜頭小跑在田埂上,沒一會兒就到了學校。
雖然只是兩天沒來,喜寶幾個還是跟好久沒見一樣,東摸摸西瞅瞅,新鮮得不得了。就連平日里也能在隊上瞧見的同學們,瞅著也新鮮多了,一時間,嘰嘰喳喳的聲音不絕于耳。
直到,曾校長捧著卷子和成績單進了教室。
幾乎就在曾校長邁入教室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學生就跟被點了穴一樣,瞬間噤聲了,所有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著校長手里的卷子和成績單,無論成績好壞,臉上都難免露出了一絲忐忑不安。
曾校長笑得一臉意味深長,當然底下的學生不會想那么多,就是在心里直打鼓,既盼著趕緊發下成績單,又最好別發了,就這樣吧。
無論他們心里是咋想的,曾校長還是挨個兒叫起了名字。
成績單要發,考卷也要發。前者上頭簡單的記錄了兩門功課的成績,以及老師的評語,還有下學期開學的日子。如果是其他年級的,還會附注假期作業,不過一年級就省省了,曾校長對他們的要求真的不高,別惹事莫闖禍,好叫他安安心心的過個好年。
“下面,我叫到誰的名字,誰就上來拿成績單。”
“宋言蹊。”
喜寶愣了一下,半年的時間她已經完全習慣了自己的名字,畢竟除了家人和最要好的蘭子外,其他的老師同學都只會喊她的大名。不過,她是真沒想到自己竟然是第一個被叫到名字的,微微一怔后,忙站起來,跑到講臺上拿成績單和卷子。
“你考得很好,語文算數都是一百分,而且字也很棒,老師給你評為全班第一。”老師都喜歡聽話乖巧外加成績好的學生,這個真沒辦法,你說偏心也沒錯,畢竟老師也是人,真的做不到完完全全一碗水端平。
接過曾校長遞過來的成績單和考卷,喜寶還有些回過神來。
打從幾年前強子和大偉年年倒數第一、第二后,喜寶就答應她奶,一定要考個第一名,可等真的拿到手了,她還是有些懵的。
懵懵的走回位置,喜寶把兩張紙都放在課桌上,打量個沒完。
這時,曾校長已經叫起了下一位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