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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問睜大雙眼,不服地問:“他殺了我,我還欠他的?”
這就是殺了你還臟了我的劍嗎。
一只慘白又枯瘦的手搭上他的肩,“公子息怒,且聽我說罷。”
陳問看向他,眨眨眼問:“你是什么鬼?”
“陰律司判官崔玨。”崔玨慢悠悠地說:“正是因為南陵祁渡殺了公子,公子這才欠他的。”
“按天命來說,祁渡做了十世好事,做了十世好人,這一世完畢就該成仙去了,殺你本不是他命格中出現的,可有了這一遭,他的成仙也就成空了。”
陳問津津有味地聽著,連連點頭,“怪不得呢,我第一眼見他就不似凡人,怎么會有人長那么好看。”
崔玨說道:“正是如此,是公子你耽誤了他。”
“這樣啊,”陳問突然反應過來,“不對,你的意思是我在
他的眼里是十惡不赦的惡人?”
崔玨淡定地說:“來之前,我了解過公子你的生平,惡也有,善也存,這其中自然還有別的緣故。”
陳問又熄了火,贊同他這句話,“什么緣故?”
“公子的某一世救過祁渡,他殺了自己的恩人,那總該也是斷了仙緣。”崔玨補充道。
陳問安下心來,“這才說得通嘛。”
“所以,為了不斷他的仙途,也為了公子你能投胎,公子只能回去滅了這段孽緣了。”崔玨一臉為他好。
陳問想到自己的死狀,嘆了口氣,“我肉身已毀,還怎么回去。”
崔玨說:“公子不用擔心,近日酆都從巫族那兒得了一法寶,公子只需想好自己的樣貌便是。”
“樣貌?”陳問有些好奇,“我這幅毀容的樣子,可以用嗎?”
崔玨驚訝:“公子生得這般好,說這般話,可叫其他人怎么活?”
什么叫怎么活,他從小到大長得丑陋,叫那些世家子弟一眼都不敢看,整天只好戴著面具,才能在學宮來去自如。
“我想公子還是照照自己的樣貌吧。”
陳問不以為意往旁邊的忘川河一照,不禁瞪大了自己雙眼,哦吼,他怎么變這么好看了,他的傷疤呢?
陳問饒有興致地欣賞自己的帥臉,好陌生的臉,他拍了拍。
崔玨一邊解釋一邊催促道:“樣貌乃身體上的傷害,與靈魂是不相干的。公子莫要再攬鏡自照了,恐誤了時辰。”
“我這幅皮囊回去,那些老不死的,誰還能認出我。”陳問沾沾自喜。
崔玨附和著他:“是是是。”
*
度朔之山,神桃樹下。
一個粗布白衫的男子正從土地里挖出自己,他一邊挖一邊嘟嘟囔囔,“該死的地府,辦事都辦不好,就應該叫后土娘娘把地府埋了。”
這么一翻折騰下來,他總算把自己從土里挖出來,雖然出場不太好,但也總算是重見天日。
陳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其中還暗含淡淡的桃花香。
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陳問循聲走去,在神桃樹后發現了潺潺溪水,心下大喜,當即不管那么多,脫下衣裳下去洗澡。在地府這么久,可是一天都沒洗澡,他總不能在忘川河里洗吧。
“我長得居然這么好看,唉,真是天妒藍顏啊。”陳問在水面上自戀地欣賞自己的臉。
洗的差不多后,他轉頭想回岸上穿衣,卻見岸邊坐著一個人。
“這位君子你誰?觀人隱私有點不禮貌了吧。”陳問懶洋洋地問道。
男人生得慈眉善目,看著二十有余,一襲白衣,一雙新月眉,一眸春水,桃羞杏讓。
“小僧法號為虛白。”虛白回答道。
陳問的目光落在他頭發上,“帶發修行?”
“正是。”
陳問正臉問道:“你這淫僧偷看我洗澡,該罰,是哪個廟里出來的?”
虛白平靜地回道:“小僧出自鐘山寺,剛剛一直在閉目,況且你我都是男子。”
陳問胡攪蠻纏:“那又如何,小爺我可是斷袖。”
“這……”虛白的臉一下紅起來,匆忙閉上眼,“對不住。”
陳問笑著從水里走出來,“你這和尚真有意思,隨意誆你一句也信。”
虛白還是不敢睜開眼睛,拿出一套干凈的衣裳遞給他,“你的衣服臟了,穿這個吧,新的。”
他剛剛從土里刨出來,身體洗干凈了,可衣服上還都是土。
“多謝虛白小和尚了。”陳問大大方方地接過來,這樣他有衣服穿,小和尚也能積功德,何樂而不為。
陳問三兩下穿好衣服,只是衣服有些寬大,“小和尚你可以睜眼了,我姓陳名問,現要下山去,你要一起嗎?”
虛白點點頭,陳問才嬉皮笑臉地攬住他的肩。
但這山真是荒山,方圓幾里都無人煙,走了快一天才看到一處城門。
陳問走得氣喘吁吁,這新身子他還不大適應。反倒是虛白,看著柔柔弱弱的出家人,可卻是氣不喘臉不紅。
“小和尚,你練過啊。”陳問癱倒在酒樓里的椅子上,連喝了兩大口茶,“這茶,沒有靈山白芽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