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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指著這兩只鐵鍋笑道,“上回讓我打梅花樣子的,如今這又是海棠模樣的,莫不是要做海棠糕?”
“正是。”
衛錦云手里的動作沒停,將擇好的薺菜放進清水里晃了晃,“要做些點心先試吃,客人們吃得好,便接著賣,屆時還得勞煩你多打幾個。”
“好好好。”
老程笑得更加開心,連連應下,“衛掌柜主意多。我去買些牛乳小面包當朝食去。”
老程本就是這幾條街上最好的鐵匠,衛錦云從前為鋪子安全,在圍墻上砌的碎鐵片便是從他那兒買的。當時老程見她一個姑娘家操持生意不易,格外客氣,沒收多少銀錢,給了她好多碎鐵片,一來二去,兩人也就成了相熟的朋友。
衛錦云拿起一旁的海棠小鍋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配套的鐵板打磨得光滑平整,手感扎實又趁手。
她將薺菜拿回了后院,當即轉身搬來兩只小巧的泥爐放在鋪子門口,麻利地生了火,仔細清洗一邊后烤干,用油將小鍋架在爐上開鍋。
“衛掌柜,我們家這又是要出新品?”
常司言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胳膊搭在門框上,看著開鍋的衛錦云。
“是啊。”
衛錦云一邊潤油,一邊笑著點頭,“先試試口感,好吃了就上,小常的腦瓜子得跟上。”
“哎喲,我可親的衛掌柜。”
常司言夸張地嘆了口氣,手拍著自己的腦門,嗔道,“您這新品速度也太快了,小常的腦瓜子都快跟不上您,這段子還沒琢磨好,新點心就又要來。”
常司言最近嘴角的笑意就沒落下過,往日里雖也愛說笑,可今日眼里的光亮像是是藏不住似的,連說話的語調都比往常輕快了幾分,整個人透著股精神氣兒。
衛錦云見她這般暢快,便笑著回,“我瞧你今日這精神頭,怕是編段子都能多來幾段。”
常司言挑了挑眉回,“那可不,前些日子攪得人心里發堵的事兒,總算有了著落。”
她口中的事兒便是那對遺棄她的親生父母尋來認親的鬧劇。這也多虧了陸嵐,直接將人帶去了巡檢司問話,隨后又送交到府衙處置。
大宋律法對遺棄子女的事管得極嚴,按規矩,像常司言這樣被遺棄后被老常收養的情況,一旦收養關系定下來,生父母就沒資格再強行把她要回去,府衙還會把她的戶籍落在老常那里,待遇和親生無不同。
至于當初遺棄她的父母,更是要受重罰,少不了牢獄之災。
“如今那對人,也算得了該有的處置,往后再也沒人來煩我了。”
常司言說著,嘬了一口嘴里的熱茶,“這下心里頭舒服了,日后我只管跟著衛掌柜好好干活,說段子賣點心,日子美得很!”
衛錦云看著常司言眉飛色舞的模樣,笑著點了點頭,手上也開始調起面糊。
她記得年前,祖母做的那些小動物斗篷正熱賣時,常司言特意挑了條小兔子樣式的,后來又巴巴地跑去買了件最大尺碼的小羊斗篷。
冬日下雪那陣,常司言總穿著那件小兔子斗篷。其實衛錦云當時特意說過,能給她量身做件合身的大斗篷,可常司言卻擺手不要,偏要穿那件略顯小巧的兔子款。
雪地里,穿小兔子斗篷的她,總亦步亦趨跟在穿小羊斗篷的老常身后,幫著把沉甸甸的煎豆腐擔子挑回家。
就連二月風大的時候,她也裹著那件兔子斗篷來上工,老常也穿著小羊斗篷去擺攤,兩人從不因旁人的目光局促,自在得很。
常司言往門框上一靠,雙手抱臂看著,嘴里還不忘念叨,“衛掌柜,您可得多做幾個,我先替客人們嘗嘗鮮,也好琢磨段子。”
“別偷偷吃光了,我也要吃!”
顧翔的聲音從大堂傳來。
衛錦云笑著應下,手上動作嫻熟又利落。
海棠糕,可是她最喜歡吃的點心之一。
她將海棠小鍋
架在泥爐上,用小竹刷在鍋內薄薄刷了層油,待油微微冒煙,便舀入調好的面糊,讓面糊均勻鋪滿鍋壁,恰好填滿海棠花瓣。
不多時,鍋底的面糊便凝結出金黃的脆殼,內里還是軟嫩的面糊狀態,剛好能兜住餡料。
“去,把后院的豆沙餡捧來。”
衛錦云頭也不抬地吩咐。
“得嘞!”
常司言立刻來了精神,轉身快步往后院跑,沒一會兒就端著個大瓷盆回來。碗里的豆沙餡才熬煮好,細膩油亮,甜香直鉆鼻尖。
衛錦云接過碗,用小勺舀起豆沙,滿滿鋪在軟嫩的糕體中央,添了些豬油,蓋上面糊封口。
她在配套的鐵板上灑些糖,用炭火細細烘烤片刻,待鐵板上的糖熬成焦糖,便蓋上鐵板。若是覺得不夠鮮亮,還可以再覆一層焦糖。
待烘烤一陣后掀開鐵板,里頭每塊都是小巧的圓餅狀,整個卻似一朵綻放的海棠花,表面泛著焦褐色
的光澤。衛錦云趁著出鍋,又在上面撒了一層芝麻。
常司言湊上前,盯著才出爐的海棠糕,忍不住驚嘆,“好大一朵海棠花,好漂亮。”
衛錦云拿起干凈的小剪子,輕輕一剪,將完整的一瓣“海棠”剪下來,裝盤遞到她手里,“好看還好吃呢,來嘗嘗?”
“自然,我這人從不客氣。”
常司言立馬接過來,迫不及待咬下一口。
海棠糕外頭是濃郁的焦糖香,內里細膩的豆沙餡便裹著清甜,混著似有若無的豬油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