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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錦云守在砂鍋旁,時不時用調羹背壓碎煮軟的果肉。待調羹提起時,稠汁能拉出細細的絲,她才熄了炭火,加入用石臼搗磨過的川貝。
從前祖父便是這樣熬川貝枇杷膏,即便不是秋冬,也能偶爾沖泡一碗,又甜,又清新潤肺。
她這鋪子畢竟是以舊翻新,打掃得再干凈,總是放了多年的。鋪子要多通風,人的康健自然也要跟上。
在放涼前,她分別擓了四勺,沖了溫水。祖孫四人一人一碗,在甜香氣里回床安睡。
衛錦云睡眠淺,在睡前總要想著如何出新糕點打出名氣,吸引興趣,每日重頭來一遍后,才能入睡。
約莫亥時的竹梆子響了片刻,家中院里忽傳來“撲通”一聲,衛錦云忙下樓去查看。
院里清清靜靜,似是沒什么異常。她走到墻根處,見她囑托泥瓦匠們在圍墻上鋪的碎瓷片掉落了幾塊。
她將碎瓷片撿起,防止日后妹妹與祖母踩到,才重新上樓睡覺。
從閶門買的茉莉還有剩余,衛錦云給自己放了個假,不去逛閶門集市,便起得晚了一些。
待她下樓時已是巳時兩刻,兩個妹妹正湊在王秋蘭身旁低頭包餛飩。
“夏至才過不久,眼下吃餛飩可趕不上了。”
衛錦云走到三人身旁洗臉,順帶去檢查昨日掉落的碎瓷片。
這邊插著碎瓷片的圍墻是與李記熟食行共用的那一堵,衛錦云撿了一塊,仔細盯了幾眼。
“咱們的夏至是在船上過的,這不,補上一個。”
王秋蘭低頭包得仔細,“這兩日天熱,瞧著你們吃飯也沒什么胃口,想著換換口味。”
“祖母最好。”三人齊聲應答。
王秋蘭時常包餛飩,姐妹二人早就將包餛飩的技藝學了個透徹。
衛芙蕖用筷子挑了點餡擱在皮中央,指尖蘸了水抹在皮邊,雙手一捏,便是一只整齊的銀元寶。
衛芙菱貪心了些,每一只餛飩都放了不少餡,捏出個圓滾滾的疙瘩,倒像只胖角子。她往竹匾里一放,在王秋蘭包的整整齊齊的餛飩堆里格外明顯。
“姐姐醒啦,等會祖母給我們煮餛飩。”
衛芙菱指了指挺拔的胖角子,“這些大的一會給姐姐吃,姐姐多吃點,金婆婆說吃什么補什么姐姐再多些肉,身子才會更好。”
“你那下了,一會兒準成面片湯。”
衛芙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姐姐吃我包的,不吃面片湯。”
“蕖姐兒壞。”
衛錦云取楊梅扁籮的功夫,小麻雀和小蝴蝶又嘰嘰喳喳上了。
扁籮里的楊梅表面已經完全晾干,除了按壓會滲出汁液,不留其他的水痕。
衛錦云取了個壇子,將楊梅慢慢倒進壇中。一層楊梅,一層黃糖,依次堆疊滿,最后再灌上稍微烈一些的秋露白酒。
最后她取過幾張桑皮紙,在壇口疊了三層,用細麻繩繞著壇頸纏了幾圈,勒緊。
楊梅酒果香醇厚,揀出里頭的楊梅單吃,還有止瀉療效。她小時候一肚子疼,祖父就從酒壇子里舀一顆楊梅給她吃。
辣辣的,甜甜的,吃完就不疼了。
堆積的枇杷與楊梅,終于全部被她努力消耗完畢。
待衛錦云泡完楊梅酒,煮得餛飩也好了。
剛出鍋的餛飩浮在碗里,薄皮裹著肉餡,只只飽滿。
吹開熱氣咬一口,皮滑鮮嫩,餡里的鮮汁也慢慢散開。煮餛飩的湯底放了王秋蘭稱的白蝦干與紫草,鮮香醇厚。
當然,衛錦云面片湯吃了,包得仔細的也吃了,在兩位妹妹間保持平衡,撐得自己幾乎走不動道。
待蒸上她的糕點,她便在藤椅里搖搖晃晃消食,順道喝一碗妹妹買來的百合桂圓羹。
吃完她們包的餛飩后,她可終于能享受到甜羹的待遇了。
衛錦云本想來平江府后得空了,自己去醫館開些補藥,或是煮些藥膳補身。眼下可好,完全不用她自己瞎操心。
人常說啃老,她美滋滋啃小。做到出門靠自己,在家靠妹妹。
半睡半醒間,隔壁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響。衛錦云出了鋪子,也順道給張仁白送點心。
原先來過李記熟食行的幾個男人堵在門前,“趙香萍,今日三十,欠債還錢的日子到了!”
趙香萍站在門口,護著孟哥兒,她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里卻多了幾分堅定。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便有一位男子從鋪子里走了出來。
他身著一襲干凈利落的藍布長衫,面容清秀,身形挺拔,不緊不慢地走到眾人面前。
為首的男人見狀,笑嘻嘻道,“趙香萍,這是你新找的賊王八?怎的不過半年就遭不住了,不要那李大膽了?”
展子明聲音沉穩,并未在意男人的話,“在下為趙香萍聘請的訟師,她與丈夫李大膽的和離文書已遞交給府衙,很快就會有結果。按照大宋律法,和離后夫妻債務劃分明確,她丈夫在外所欠債務,與她
再無干系。”
男人冷哼一聲,見他不過白面書生一位,滿臉不屑地反駁,“和離文書?你說有就有?拿出來讓我們瞧瞧!”
展子明繼續道,“文書前日才遞交,還在府衙走過程,但各位若不信,大可隨我去府衙當面對質,問問大人這債務該如何處置。若耽誤了府衙辦案,你們可擔待不起。”
這話一出,男人們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相互對視。他們不過是受雇來催債的,真要鬧到府衙,心里也直發怵。
為首的男人咬咬牙,還想逞強,“去就去,誰怕誰!別以為你幾句話就能糊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