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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起蒲扇猛扇。
“老身姓王,日后我們祖孫就住這兒,費心了。”
王秋蘭的面色顯然并不好看,畢竟兩個孫女還在懷里正發抖,她并未與趙香萍多說話,便領著三人進房去了。
祖孫四人未詳細介紹,眼瞧著衛錦云一副瘦弱的模樣,趙香萍已經腦補出無數場景。
這老太口音是平江府人氏,卻像是從哪里奔波來的。
或是被家里頭趕出來,或是鬧了洪災房子沒了不然誰會來住這間聽聞鬧鬼的霉屋子,得有四十年往上沒修繕過
。
瞧著幾個都瘦干干的,不像是會做生意的料,倒不如將這鋪子賣了換筆現錢。
“也挺不容易的。”
她自言自語感嘆著,忽聽得身后傳來咂嘴聲,扭頭見七歲的胖兒子孟哥兒正扒著門框,油漬順著手心往下淌。
他手里拿著一只被咬了一大半的爊鴨腿,臉蛋紅撲撲。
“怎的我一個轉身,你又開始吃上了。”
趙香萍佯怒瞪他,手里蒲扇卻轉了個圈,輕輕替他扇了扇風。
“阿娘,有客人來了。”
孟哥兒立刻咧嘴笑開,露出豁了的門牙,油汪汪的手指還不忘指著街口,學著趙香萍的口吻,“新出爐的爊鴨爊鵝嘞,肥而不膩,十里飄香!”
衛錦云本以為外頭的門面已經夠破爛,沒想到內里更甚。
幾十年未開門的屋子,她特意叮囑幾人進來時用手巾捂著屏些氣,卻還是被里頭一股霉味熏得皺眉。
鋪內空蕩得令人心慌。
也不知房頂的瓦片是何時破的,又趁著梅雨季漏了一地的水。
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光,可見地面坑洼處積著渾濁的污水。墻角堆著些腐爛的草席和一些泡壞的家具。
蜘蛛網層層疊疊,掛滿房梁。
再往后走,有個還算開闊的院子,連接著一間坍塌了小半的灶間。院子角落一口石井,井沿爬滿了厚厚的青苔,井水幽深不見底。
順著木樓梯上了二樓,雖沒什么陳設,那也是霉臭味一片。
衛錦云檢查完整間鋪子的全貌,輕嘆了口氣。
當真是破破爛爛,就連耗子來了
連夜都會回去寫一篇《陋室銘》。
“姐姐,這里好黑。”
衛芙菱緊緊抓著衛錦云的衣角,尤其上踩在樓梯上“咚咚”的聲音,與方才外頭趙嬸那句“這里鬧鬼”,讓她心里更加膽怯。
“有什么好怕的。”
衛芙蕖站在一旁環著雙臂,清清嗓子強裝鎮定,“你要是怕,你讓祖母給你坐船錢,你一人再回高淳鎮去。”
衛芙菱想到那些親戚伯姨們張牙舞爪的模樣,又想起姐姐身子不好的那日,他們連挽郎孝女都早早喊來。那時,姐姐還拉著她的手與她說話,院里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哭起來了。
害的鄰里家里們以為姐姐真的沒了。
姐姐這不還好好地在這兒嗎!
她忍住恐懼,吸了吸鼻子,從衛錦云的懷中鉆出來,叉起腰,“我才不怕,日后我要跟著祖母姐姐,我就住這兒了!”
四人才吃個肚飽,在船里整整想了好幾日的鋪子的模樣,如今它出現在面前,即便是滿目瘡痍,心底里都隱隱透出幾分干勁。
可畢竟是放了幾十年的老屋子,收拾起來極為麻煩。
陳列倒塌的東西都是重物,地上又泥濘易滑倒,衛錦云可不能為了省幾個子讓祖母閃了腰。
她將帶來的行李都放到后院里,叮囑祖孫三人不要總呆在那霉屋里,她自己則出門繞到了街口。
天慶觀前街口的幾座拱橋下坐滿了人,都是扎堆侯活的。這有些像是后世的勞務市場,搬家灑掃,扛貨送貨樣樣俱全。
衛錦云方才一路走來就已經注意到他們。
幾個精瘦的男人蹲在石階上,瞥見衛錦云問東問西比劃價錢的身影,斜眼掃了掃,“聽說是收拾舊屋的小活。”
一旁立刻有人嗤笑一聲,“就那點灰頭土臉的營生?不夠磨鞋底的。”
另一個也跟著擺手,“不去不去,我等個搬貨的大活,掙得多。”
有兩位正嚼著黃豆的婦人,見衛錦云生得小家碧玉,也看著面生,想來她不懂這雇人的價錢,便上前與她攀談。
“嬸子們瞧瞧,我那破屋放了幾十年,蛛網結得能當被子蓋,本想自己拾掇,奈何實在扛不動那些桌椅板凳。可我這光景你也知曉,祖母年老,妹妹年幼,手里又實在緊巴。”
衛錦云掏出手巾,搭在手心里,像模像樣地抬手指了指鋪子的位置。
一個臉盤子圓圓的嬸子順著衛錦云的方向瞧了一眼,先接話,“小娘子你不會說的是李記熟食行旁的那家吧。”
“正是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