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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婉若依言轉身,幾乎是同時,陸觀闕不經意絆了她一下,她猛然向前面傾倒,天旋地轉間,她袖口飛揚,陸觀闕迅疾伸出右手,神不知鬼不覺地盜來了鑰匙。
“砰!”地一聲,鄭婉若摔倒在地。她背對著陸觀闕,看不
清他的面容。
兩人距離很遠,陸觀闕聲音溫柔,眼睛卻是冷的:“怎么摔了?”
鄭婉若臉頰染上紅暈,踉蹌站起來,覺得有些丟人:“不小心絆住了裙子……”
她咬著唇,不想讓陸觀闕看到自己這副模樣,索性背對著他:“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就來……來找你。”
“好,別睡太晚。”陸觀闕握著那把鑰匙,皮笑肉不笑地叮囑著她。
鐵門落鎖的聲音傳來,地窖重新陷入寂靜。
陸觀闕卸掉所有偽裝,深吸一口氣,極其緩慢地,用磨礪許久的鐵絲,摸索鎖芯的位置。
時間寂寂流逝,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咔噠。”一聲,左腕的鐵鏈應聲而開。
沉重的鐵鏈滑落在地,有一種沉重感。陸觀闕活動了一下手腕,接著把鐐銬夾板打開,酸麻和刺痛讓他幾乎站不穩。
陸觀闕扶著石壁,踉蹌走到門邊,用盜來的鑰匙,探入鐵門的鎖孔。也許是因為太過急切,這次摸索的時間更長。
當鐵門被他打開時,外面冷冽的空氣涌入,使他精神一振。
陸觀闕如同暗夜中的貓,悄無聲息滑出地窖,按照鄭婉若說的路線,避開護衛,隱匿身形,徹底消失在鄭府中。
外面天氣冷,鄭婉若收拾完東西后,天蒙蒙亮。她閉著眼睛,側躺在床上,由于太過激動和興奮,幾乎沒有睡意。
直到外面傳來打更聲,鄭婉若才悄然起身,洗漱后,她小心來到了后院。
然而,當她看到門是虛掩的時候,心下一涼,急忙沖到衣柜后,又發現地窖內空無一人。
他騙她。
從頭到尾,他都在騙她。
那所謂的應允,那柔和的態度,全都是假的。
“啊——!!!”
鄭婉若死死盯著地上的鐵鏈,發出尖叫。聲音凄厲,帶著滔天的恨意。
她絕對不會放過他。
人間四月,嶺南開始悶熱,孟懸黎深夜躺在床上,有些睡不著。
她起身倒茶水,卻看到扶搖急匆匆趕來,推開房門:“娘子,你聽到聲音了嗎?”
她們的院子在鎮西,相對僻靜,但孟懸黎聽到了哭喊聲和馬蹄聲:“是流寇作亂?”
“待會兒我出去看看。”扶搖走上前,抬手給她倒水。
孟懸黎臨近產期,身子沉重,聽到這樣的變故,有些心神不寧。她正要接茶水,腹部卻傳來抽痛。
茶碗落地,瓷片四濺。
“娘子,您怎么了?”扶搖見孟懸黎臉色蒼白,眉頭緊蹙,呼吸急促。
孟懸黎咬著牙,低著頭喘息:“怕是要生了……你去找大夫和穩婆,快去……”超乎預期的陣痛,她下意識抓住桌角,盡力不讓自己倒下。
屋外的哭喊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隔壁。扶搖這時候出去,無異于闖入刀光劍影中,但事出緊急,她也顧不得這些。
扶搖強自鎮定,安慰道:“娘子您撐住,我定會把大夫和穩婆請來。”說罷,她將孟懸黎扶到床上,給她留下了一把袖箭。
不過片刻,扶搖匆匆而去,屋里只剩下孟懸黎一人。
油燈幽幽,光線昏暗,映著她的側臉,顯得有些凄慘。她的汗水淋淋漓漓,浸濕了她的鬢發和衣衫。
耳邊充斥著陣陣哭喊聲與哀嚎聲,由于沖擊性過強,孟懸黎躺在床榻上,內里外里互搏,像走在懸崖邊上,隨時隨地都能掉入深淵。
難道她和她的孩子,就要殞命于此嗎?
她眼里含淚,意識漸漸渙散,模糊間,好像看到了許州的雪,東都的街市,還有那個將她丟下的身影……
風聲急來,孟懸黎的心越來越重,她張了張口,唯有疼痛和嗚咽。
“砰!”地一聲,院門被撞開。
幾乎是同時,兵刃相交,院中傳來激烈的打斗聲。
孟懸黎的心提到嗓子眼,然而不多久,打斗聲停歇,腳步聲卻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