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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懸月撒雪光,內室映燭散紅光,勾勾繞繞成鵲橋,紅白交替是仙鄉。
孟懸黎繞過鵲橋屏風,走到陸觀闕身前,見他閉著眼,皺著眉,似乎疲憊又疼痛。
她輕嘆,微微俯身,指尖扯開他的領口。
陸觀闕察覺她的氣息,恍然睜眼,對上她眼睛的同時,發現她也在看他。那雙明亮又澄澈的眼睛里,此時此刻,似乎都是他。
孟懸黎率先撇開他的眼神,目光下移,淡淡道:“把中衣脫了。”
陸觀闕看著她
,伸手去解衣衫:“好。”
待中衣脫掉,露出胸膛和肩膀時,孟懸黎倒吸涼氣,脫口而出:“怎么會……”
怎么會有這么多傷痕。
她輕愣了一下,旋即躲過他的注視。她雖然心有預料,但還是被眼前的慘烈給嚇到了。
陸觀闕肌膚很白,刀疤和槍痕,倒像暗紅色的藤蔓,在幽白月色下,縱橫交錯,密密層層。
“去戰場,哪有不受傷的?”他似乎沒有感覺。
孟懸黎咬著唇,沒有說話。她動作極其緩慢,指腹沿著傷痕邊緣,將藥膏一點點暈開。
陸觀闕低眸,目光落在她輕顫的眼睫上。其實,他并不想對她袒露這樣沉痛的情緒,可她還是和從前一樣,在任何時候看到傷痛,不管是誰,她都會選擇幫助。
孟懸黎細膩的呼吸掠過他的肌膚,如微風吹過湖水,顫動了許多水波紋。然而他明白,顫抖后,便是持久的平靜。
良久,孟懸黎涂好了藥,指尖懸在那里,并沒有直接離開。
陸觀闕看著她懸著的手,忽而很想將她拉近懷里,然而,他并沒有動。
時間慢慢流逝,燭芯“噼啪”一
聲,輕輕爆了。
孟懸黎倏地回神,收回手,站起身,整理好藥瓶,轉身而去。
“好了。”她的聲音很低,“外面雪大,國公爺留下睡吧。”
陸觀闕怔愣一瞬,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心口像搬開了硬石,漸漸回流。
熄滅燈火后,帳幔內一片寂靜。孟懸黎和他隔得很遠,躺在最里側,閉著眼,靜悄悄地睡去了。
陸觀闕則不然,深夜倏地發起高燒。在夢中,他看見孟懸黎冷漠扔開他的手,對他說: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陸觀闕,是我不要你!
他在一片混沌中,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她纖薄的背影時,才發覺只是夢。
陸觀闕喉間澀滯,閉了閉眼,掀開被褥,俯身在她側臉上輕吻了一下。他披了件外袍,踉蹌離開了澄居。
東都的雪停了,冷風吹碎,雪粒映著月光,透亮清晰。陸觀闕面沉如水,發現這一切,似乎都在提醒他——
春日一旦來臨,她和冬日必定會離開。
雪后初晴,鄭府書房。
燭火搖曳,映著鄭婉若的溫婉面容。她端坐在椅上,手里把玩著珠串,一言不發。
鄭老將軍負手而立,聲音沉緩:“陸觀闕之事,到此為止。”
不聞鄭婉若聲音,鄭老將軍反問道:“你如今這般,難道要我觍著這張老臉,再去御前求陛下賜婚?”
鄭婉若垂眸,擰著珠子,聲線平穩:“爹爹說的什么話,女兒早就放下他了。”
“放下他?”
鄭老將軍轉身,目光銳利:“你當我是老眼昏花?還是癡呆黃老?紀家那個孩子,論家世,論人品,論相貌,哪一點配不上你?”
鄭婉若眼眸漸深,不冷不熱道:“紀長庚自然是好的,可這東都城里,好的郎君,又何止他一個?”
“婉若,你是我唯一的女兒,爹爹只愿你順遂一生。”
鄭老將軍走近,語氣放緩,勸道:“陸觀闕是良人,但不是你的良配。他對他那夫人的感情……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你何必要執意于他呢?”
鄭婉若聽到“感情”二字時,幾乎想把珠串扯斷。她抬眸,眼神幽深:“孟懸黎曾經答應過我,她說要徹底離開東都,徹底離開陸觀闕。”
鄭老將軍怔了一瞬,旋即嘆息:“說不定,那是人家的氣話。”
“是她食言了!”鄭婉若聲音陡然升高,“她不但沒有走,還讓陸觀闕對她更死心塌地了。”
“憑什么?”鄭婉若心中憋悶,“我的門第,樣貌,性情,處處比她要好,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鄭老將軍拂袖,厲聲道:“執念太深,便是心魔。婉若,你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鄭婉若深吸一口氣,恢復最初的平靜:“爹爹教訓的是。是女兒失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