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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黑煙彌漫,翻涌入侵。孟懸黎急急俯身,將帕子撕作兩半,浸入茶水,撈出來,掩蓋口鼻,系在腦后。
見前面無路可逃,孟懸黎的淚靜靜滑過面頰,重重墜在地上。
火勢漸漸變大,廊下卻沒有一點動靜。
她覺得她沒必要再對陸觀闕心存幻想,她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相信他。也許他曾經對自己好過,也許她曾耽溺其中。
他如今變得這么恐怖,這么強橫專斷,這么慘無人道,她絕不能再心軟,她一定會離開他。
哪怕落得跟孟岫玉一樣的結局,也要。
孟懸黎凄然一笑,旋即轉身,彎著腰,躲在內室后窗旁。
她費力將妝臺旁的方凳搬挪過來,忽而,瞥到梳頭用的桂花油,思索了一瞬,旋即解開臉上的帕子,將桂花油沿著窗邊倒了一圈,又扔進了火里。
雨一直悶在云里,遲遲未下,天黑沉沉的,像是共工怒觸不周山時的氣憤。
陸觀闕背后有傷,單手撐扶著廊柱,額角青筋凸起,死死盯著眼前的火。
火苗亂竄,德叔和后面的小廝就要去滅火,陸觀闕見了,冷冷道:“不準去!”
“她今日不出來,不肯認錯,誰都不準去!”
德叔見他死不悔改,咬了咬牙,連忙跪下,急切道:“世子爺,老奴活了一輩子,都沒見過有這樣逼人的。”
“況且,這會子起了風,若不及時滅火,只怕世子妃連命都沒了。”
沒命……
她會沒命……
倏地,陸觀闕呼吸凌亂,目眥欲裂,仿佛被人猛然推下山崖,死在了尖利巖石上。
見焦木倏然掉落,他甩開德叔的手,跌跌撞撞用身子去撞窗子。窗子連著火,火星子落在他的外袍上,燙出了許多洞。
“孟懸黎,你不準死,你的命是我的,你不準死!”他怒喊著。
屋里的熱浪與黑霧撲面而來,陸觀闕以臂遮面,沖進內室。見她蜷縮在床角,慘白的臉上盡是灰燼與火光,他的心從未這么痛過。
她死了
么?
不,絕不能。
沒經過他的允許,她不能死。
陸觀闕猛烈顫抖,將外袍脫下,用潔凈那面裹著她的身子,將她抱起:“你是我的,你不能死……”
出來那一刻,澄居徹底倒下去,陸觀闕背后的火,猩紅里略帶著黑,像太陽和黑云同時出現在天空,大相徑庭。
“去,去請余太醫……快去!”
陸觀闕似乎蹭到了火星,背后熱辣辣的,像血肉里長出了荊棘叢,拔也拔不出來。
他一步緊一步,踉蹌著身子,將她放在床上。正要給她蓋上被褥,眼前一黑,徹底倒了下去。
夜半時分,老天爺猛地打了個噴嚏,驟雨如天河決堤,轟然傾瀉,淌在庭院里。
陸觀闕醒后,得知她還沒有醒,便走到了匪石居。
屋里唯有余太醫和小丫鬟,見他來了,著急道:“世子爺怎么出來了?”
“她為什么還沒醒?”陸觀闕冷聲問道。
余太醫眉頭緊蹙,望了望陸觀闕,嘆了一口氣:“濃煙太大,加上世子妃的頭受到撞擊,所以現在還沒有蘇醒的跡象。”
“幸好抱出來的早,若晚了半刻,只怕連命……”說到這兒,余太醫下意識閉上了嘴。
“沒死就好。”陸觀闕克制著翻涌的情緒,悄然走近床榻,“她什么時候能醒?”
余太醫依言答道:“這得看世子妃能不能撐下去了。若能撐下去,也許明日就能醒,若是撐不下去,也許……”
“閉嘴。”陸觀闕連忙打斷,擺了擺手,低沉道,“這幾日你住在府上,若外面人知道了這件事……”
“微臣知道。”余太醫撇了撇嘴,行禮告退。
窗外雨聲愈來愈大,內室滿是潮濕的氣味,孟懸黎靜靜躺在床上,像一塊失去色澤的珍珠。
陸觀闕將她的身子往里抱了抱,側躺在她身邊,深吸了一口氣,半響方道:“阿黎,你執意不出來,不肯低頭,難道是……”
“想用自己的死,報復我?離開我?還是逼死我?”
“不過……”
陸觀闕扯了扯唇角,想要撫上她的臉,但轉念,將手放下來,狠戾道:“我得告訴你,無論你是生還是死,從今往后,你都別想再離開我。”
“絕不。”
幾日后,太陽明晃晃透過窗子,灑在匪石居的地面上。
陸觀闕端著藥進來,見她還是沒有蘇醒的痕跡,搖了搖頭,將她扶起來,靠在自己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