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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的暗室,較之晴日,更添了幾分潮意與晦暗。
陸觀闕正命人開鎖,德叔忽然俯身近前,低聲稟道:“方才世子妃身邊的侍女來報,說世子妃方才吹了冷風,眼下……有些發熱。”
陸觀闕的手堪堪停住,想起方才她的態度,又道:“你先找個大夫給她瞧瞧,我晚上回去。”
“是。”
須臾,門被打開,陸觀闕將目光落在蘇鶴身上。他身著灰白色的長衫,邊緣處有些發黃,看起來似乎漿洗了很多遍,又硬又亂。
蘇鶴雙手被松綁著,有幾處血痕,但面容白凈,毫無瑕疵,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
陸觀闕坐在圈椅上,往后靠了靠,半響,才慵懶開口:“我該叫你蘇子胥,還是蘇鶴?”
蘇鶴微微一笑:“叫什么都可以,只不過,這都不是我的名字。”
陸觀闕勾唇,沒想這人死到臨頭,還能說出這樣的話:“怎么?難不成你叫蘇烏有?”
子虛烏有。
蘇鶴沒接話,倏地站起來,緩緩走近,瞇著眼看向陸觀闕:“永徽元年,高陽王謀反,陸國公和長公主為避難,去了東都郊外處。收留他們的人,是個剛死了丈夫的農婦。沒多久,長公主和她同時生下了孩子。”
聽到“長公主”時,陸觀闕額角青筋微凸,瞇了瞇眼,聲音低沉道:“你究竟想說什么?”
蘇鶴看他有所動容,輕哼一笑:“世子爺別急啊。”
“離開京郊時,長公主為報恩情,特意將自己最珍愛的玉釵送給了她。只可惜,長公主不知道,自己的親生孩子被那狠心農婦偷梁換柱,送到了許州蘇家。”
陸觀闕深邃的輪廓愈發凌厲,他克制著翻涌的情緒,平靜道:“你的意思是,你是‘陸觀闕’?而我,是‘你’?”
蘇鶴慢慢背過身,又坐在了遠處,平視著陸觀闕:“世子爺不相信也是應該的,畢竟,這事兒,目前只有我知道。”
陸觀闕像是聽了一場貍貓換太子,拍了拍手,緩緩起身:“不愧是名角,編起故事來,倒是一出好戲。”
不等蘇鶴反應,陸觀闕已踱至他身前,倏地俯身抬手,“刺啦”一聲,生生撕下了他那張精心打造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眼睛黑白分明,嘴巴像雙鉤,眼瞼下的淚痣,混著泥濘,像滴在葡萄美酒中的血。
整張臉,完全不像方才那般白凈無垢。
陸觀闕拂袖,慢條斯理道:“你……跟我娘,可是一點都不像啊。”
蘇鶴睜大雙眼,惱羞成怒:“你!”說著,他急慌慌跪在地上,用束縛的雙手去捕那只血淋淋的面具。
“你若不信,大可去尋你父親,一問便知!”
陸觀闕低眸,看著地上的他,勾唇笑了笑:“父親?我娘死后,我父親便恨上了我,那時候,我就沒有了父親。”
“至于你,因為這莫須有的事,三番五次要我性命。”陸觀闕眼眸幽深,“你說,我該怎么送你去見閻王?”
“不是莫須有……”蘇鶴側躺在地上,身形彎曲蜷縮,宛如一個被拋棄的嬰孩,“我才是陸觀闕,我才是……”
“我才是……”
陸觀闕輕哼,再次落座:“癡心妄想。”
蘇鶴顫抖著,撐起身子,眼眸轉深,忽而笑起來:“我為什么不能想?”
“我的身份和地位,被你占了那么多年,如今,你也該還給我了。還有她,也該是我的。無論我變成什么模樣,她都能認出來我。”
“奧對了,我忘記告訴你,我們在長生觀初見時,她喊的不是蘇子胥……而是蘇鶴。”
陸觀闕腦子嗡嗡直響,疾步上前,他真想現在就殺了他!
蘇鶴看見他猩紅的眼,笑道:“想殺我?來呀,反正我這次被你抓到,就沒想要活著回去,大不了魚死網破,我也要把你拉下來,讓世人看看,這么金尊玉貴的世子爺,其實什么都不是。”
“……”
陸觀闕掉轉身子,背對著他,旋即平靜道:“你想用她激怒我,可你別忘了,若她看到你現在這幅面孔,根本認不出你。”
“她會認出的,不信的話,你可以瞧瞧。”蘇鶴眼睛幽深,此時倒是不笑了,“況且,你那么了解她,我和她的事,你也知道不少吧?”
陸觀闕的手微抖,眼神中閃過一絲顫動,但很快就平息了下來:“老一輩的口頭之約,不過是說說而已。況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親并不知道。”
蘇鶴冷笑……說說而已?
“可你不知道,祖母們說這話時,她在旁邊點頭了。”蘇鶴故意朝他心窩戳去,“還有,她得知我死了,哭了好些天,我在暗處看著,都心疼。”
蘇鶴說到此處,扯了一下唇角,看起來有些自欺欺人:“可我沒辦法,我得先把你殺了,才能回許州娶她……”
聽他話音不對,陸觀闕立刻轉身,電光石火間,蘇鶴掙開繩索,攜利刃抵住他的咽喉。
低冷道:“別亂動,我
可不想這樣殺了你,未免太辜負我多年籌謀。”
外間侍衛見狀,霎時張弓搭箭,齊指蘇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