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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如此,陸觀闕怔忡一瞬,低聲恍惚道:“好。”
他凝望她纖細背影,心下暗忖:日后該如何,才能令她傾心?
是這樣順著她的心意?
還是順著自己的心意?
他還沒想好。
二人于順和樓用了午膳,信步下樓,欲往四周轉轉。
不料,剛到院中,陸觀闕便被一群華服公子哥兒團團圍住。推脫不得,他只得如眾星拱月般立于人叢中。
遠處孟懸黎悻悻一笑,指了指院外亭子,示意自己先去等候。陸觀闕勉力頷首,目送她身影漸遠,沒入花木深處。
微風拂過,午后暖陽傾灑,令人慵懶欲眠。孟懸黎見四下無人,便擇了近水一處涼亭,步入其中。
尚未落座,便瞧見石桌上擱著一局殘棋。孟懸黎閑來無事,倚坐石凳,信手拈起幾枚黑白子,自顧自對著棋盤擺弄。
日影西斜,光暈灼人。孟懸黎覺面頰發燙,正欲舉袖擦拭,忽覺側面一道目光,正凝視著自己。
她眨了眨眼,忙起身,依男子之儀,拱手施禮。
那人站在遠處,像個傻子,紋絲不動。
孟懸黎尷尬一笑,正欲舉步去尋陸觀闕,那人卻猛地逼近,不由分說將她狠狠擁入懷中,喉間哽咽,聲淚俱下:“敏敏!這些年來,你究竟去了何處?”
“我尋你……尋得好苦……”
孟懸黎受驚,急欲掙脫,奈何那人臂膀不肯松開,情急之下,她只能狠狠去踩對方錦靴。
那人吃痛,淚眼婆娑望來:“敏敏……你怎么忍心這樣對我?”
“什,什么敏敏!公子認錯人了!”
孟懸黎嗓音刻意壓低,卻掩不住驚惶,轉身撲向亭柱,折了根樹枝,站在石欄上,作勢要刺他。
這人是怎么了?
難不成也有瘋病?
東都城怎么這么多有瘋病的人?
孟懸黎實在想不通。
“敏敏莫要騙我,縱使你身著男裝,這眉眼體態,我斷不會認錯……”那人神思恍惚,竟又要上前摟抱。
孟懸黎跟見了鬼一樣,用樹枝去刺他,失聲驚呼:“來人啊!走水了!來人啊!”
陸觀闕方才脫身,行至園中,便聽到孟懸黎的聲音,面色驟變,疾步趕至,映入眼簾的便是這般景象。
年逾三十的臨安侯魏淵,竟欲對他的妻子用強?
怒火灼心,陸觀闕強抑翻涌氣血,快步上前,掌心穩穩托住孟懸黎后腰,將她從石欄上放下來。
他聲線沉冷如鐵:“許久不見侯爺了,未曾想,竟在此處偶遇您老人家了。”
說到“老人家”,他故意加重語氣。
魏淵見孟懸黎松了樹枝,躲于陸觀闕身后,面色霎時慘白如紙,顫聲道:“她……她是孟家那位姑娘?”
陸觀闕眸色晦暗不明,緩緩搖首:“侯爺錯了。她如今是觀闕的發妻。”
“不可能,這怎么可能……”魏淵忘了禮數,踉蹌上前,指著石桌,“敏敏你看!這棋子是你當年所留,還有我這身衣袍,亦是你親手縫制,你都忘了么?”
孟懸黎輕扯陸觀闕衣袖,指尖點了點太陽穴。陸觀闕幾不可察地搖首,臂膀一緊,將她全然護住。
他看向魏淵,聲寒如冰:“晚輩身子不適,恕難奉陪,先告辭了。”
“等等……”魏淵望著二人相攜背影,頹然喃喃,“是……是我認錯了人,觀闕莫要見怪。”
陸觀闕并未回頭,只略微頷首,便攬著孟懸黎快步離去。
經此變故,孟懸黎再無閑游之心。
二人一路默然。及至歸府,孟懸黎換下男裝,浸入浴桶溫水中,驚魂未定。
水波微漾間,她見陸觀闕陰著臉,繞屏而入。
孟懸黎慌忙環臂,身子沉入水中。陸觀闕目光偏轉,并不看她,只幽然道:“想問什么,問吧。”
見他搬過椅子,背身而坐,孟懸黎稍安,輕聲問:“那人……為何喚我敏敏?”
“又為何如此作態?”
“臨安侯魏淵,多年前曾娶妻鄭氏,閨名敏。”陸觀闕聲調平緩,如敘舊事,“成婚沒多久,鄭氏得知魏淵是謀害她父母的兇手,便拋下孩子,徹底消失了。”
“自此,魏淵成日尋找鄭氏,未果,便納了許多跟鄭氏容貌相似的妾室,如今有些瘋魔了。”
桶中水漸涼,孟懸黎在水中微動,欲取旁邊的水壺。
陸觀闕聞水聲,拂袖起身,執起青瓷水壺,試了水溫,徐徐注入桶中。
熱水氤氳起白霧,孟懸黎咬唇,隔著重紗般的水汽望他:“所以……他今天,是把我錯認成了鄭敏?”
水聲嘩啦,陸觀闕垂眸注水,側臉在蒸汽里模糊不清。半晌,他才低低“嗯”了一聲。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是他的報應。”孟懸黎說的是真心話。
報應……
陸觀闕眸光一閃,心下豁然
開朗。
他不能再順從她的心意。
他得順從自己的心意才行。
否則,依她這心性,遲早有一日,會和鄭敏一樣,消失于東都,讓他無跡可尋。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