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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月華如冷冽玉盤,明晃晃地潑灑進來,刺得人眼生疼。孟懸黎急令下人將廊下卷簾盡數放下,屋內頓時籠上一層灰暗的薄紗,如同女子垂下的玄色帷帽。
清風吹動簾影,幢幢浮動,更添幾分幽深莫測。
孟懸黎見孟仲良仍無蘇醒之兆,方欲起身去端參湯,丹若已悄然閃入。孟懸黎忙將她拉至廊下僻靜處,壓低聲音:“如何?醫女那邊怎么說?”
丹若警惕地四顧一番,聲若蚊蚋:“與姑娘猜的大差不差,只是,那醫女還說,大小姐這胎若保不住,只怕日后便再難有孕了。”
“再不能有?!”孟懸黎心頭劇震,匪夷所思。然靜心一想,這是孟岫玉能干得出的事。
“孩子幾個月了?”
丹若聽她聲氣不對,連忙補充:“大姑娘前些日子常往長生觀跑,怕是那時便……”
“天爺……”
孟懸黎倒抽一口冷氣。長姐這是寧死也要攀上潘家,表面生病,實則以腹中骨肉為要挾。孟潘兩家為顧全臉面,遮此丑聞,唯一的法子,便是促成這門婚事。
思及此處,孟懸黎長嘆一聲,望向丹若,語氣轉緩:“世子爺那邊,今日可還好?”
丹若低聲道:“奴婢問了世子爺身邊的小童,說世子爺身子愈發差了,閉門未出。”
“罷了,罷了。”孟懸黎揉了揉眉心,“稍后,你備些上好的滋補藥材,代我去國公府走一趟,瞧瞧世子爺。”
丹若咬唇應道:“是。”
孟懸黎在廊下踱了幾步,沉聲囑咐:“傳話下去,闔府上下都把嘴給我閉緊了,此事若走漏半點風聲,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的性命。”
“姑娘放心,這幾日奴婢定當盯著府里府外,絕不讓一絲風透出去。”丹若神色鄭重。
“好。待此事平息了,”孟懸黎想起她曾念叨過的心愿,“我帶你去丹青樓吃酒。”
丹若聞言一愣,還未及答謝,里間已傳來小童回稟:“二姑娘,老爺醒了。”
“知道了。”孟懸黎看向仍有些發怔的丹若,唇角微揚,“怎么?歡喜傻了?”
丹若這才回神,眼中泛起暖意,深深福禮:“謝姑娘恩典。”
孟懸黎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輕輕搖頭,舉步踏入內室。
“都出去。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進來。”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眾人屏息垂首,魚貫而出。
孟仲良已然睜開眼,第一句話便是帶著頹敗的嘶啞:“你長姐已是孟家罪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我亦無可奈何了。”
孟懸黎唇角微抿,發出一聲極輕
的嘆息:“長姐先前惹出滔天禍事,父親非但不加管束規勸,反任她肆意妄為。如今她懷了身孕,父親倒知道責罵了?”
聞聽“身孕”二字,孟仲良眼中掠過一絲復雜難辨的光芒,帶了幾分悲切望向她:“阿黎,爹爹知道,你長姐素日跋扈,讓你受了許多委屈,可你看在你祖母的份上,幫幫她吧……”
“幫?”
孟懸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語帶譏誚:“父親,當日您說長姐心有所屬,命我替她嫁入國公府,我認了。”
“如今她珠胎暗結,難不成,還要我假扮有孕,代她嫁去潘家不成?”
“不不!絕非此意!”孟仲良雙眸圓睜,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她生母昔日的影子,“爹爹是說,求你不要將此事泄露給旁人,尤其是……世子爺。”
“在父親眼中,女兒竟是這般落井下石之人?”孟懸黎霍然起身,眼中滿是失望與驚詫,“不妨告訴父親,我孟懸黎行事,不屑為之,更不屑此道。”
“我原以為,父親接我回府,終是念著骨肉親情,存了幾分愧疚之心。如今看來,是我大錯特錯了。”
“阿黎……”孟仲良聲音發顫。
“人都道,沒了娘的孩子,便如同沒了根的浮萍。從前我不信,如今,卻是不得不信了。”孟懸黎背過身去,淚光在眸中打轉,似是將枷鎖悄然卸下,“父親可知,女兒為何從不過生辰?”
不待孟仲良回答,她已啞聲續道:“因為那日,亦是阿娘的忌日。”
“她嫁入孟家,未曾享過一日清福。便是臨終心愿,父親也未能成全。既然父親做不到……”她轉過身,目光灼灼,“那便由我這個女兒,代她完成罷。”
“幾日后便是阿娘忌辰,女兒想去長生觀,為她做一場法事,以慰阿娘在天之靈。”
孟仲良面色蒼白中透著不自然的潮紅,遠遠望去,如同素絹上洇開的血痕,令人難辨其中是愧是悔。
俄而,他顫抖著開口:“好……你去吧。”
孟懸黎轉身欲走,卻見孟仲良垂首枯坐于榻上,那身影仿佛承受著山岳傾覆般的重壓,寂寥而絕望。
她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平靜而疏離:“阿娘曾多次托夢于我,說不愿再與父親有所牽絆。所以女兒才擅作主張,將阿娘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