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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江向陽跑得很快,時不悔剛出醫院大樓,就看見他一個人坐在路邊,從校服里掏出只剩下半截的饅頭。
連水都沒有,他掰著,一口、一口的,塞進嘴里。
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十五歲的年紀,已經知道什么是懂事了。
時不悔在他身側坐了下來,抬手,
輕輕替少年擦去淚痕。
可夢里,真真切切發生過的這些,從來只有他一個人。
病房中,周瑞琴顫抖著手,撥出一個電話。
“小蓮,姐想拜托你一件事……行嗎?”
手機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琴姐,咱們多少年的關系了,還什么拜托不拜托的,有什么你說。”
“我跟陽陽他爸,這些年拼拼湊湊,攢了二十萬,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周瑞琴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強撐著繼續說,
“陽陽還有三年才上大學,姐能求你,幫我……幫我照顧他這三年嗎?等他成年,留五萬給他讀書就行了,剩下的……就當姐謝謝你的,你留著,行嗎?”
電話里,沉默了一瞬。
女人嘆嘆氣,“行,琴姐,陽陽喊了這么多年的蓮姨,他也是我親侄子,你放心吧?!?
周瑞琴含著淚點頭。
……
夢里,這時候的江向陽,跟時不悔印象中,出入很大。
跟誰都不說話,每天一個人在課桌前坐著,周瑞琴沒了。
在江向陽給她送排骨湯的第二天中午,人就沒了。
從趙玉珍、到江衛東,再到周瑞琴,外婆、爸爸、媽媽,似乎每一個人,每一個離他親近的人,都只差那么幾分鐘。
江向陽拼了命的跑,從學校,到醫院,明明只有二十分鐘的路程,可偏偏那天,這截路出了事故。
每一輛出租車都不接,他只能跑,發了瘋的跑。
趕到醫院時,周瑞琴剛剛蓋上白布。
他被送去了蓮姨家,周瑞琴生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她遠房表妹。
但每天晚上,江向陽過去時,只能聽見無休止地爭吵,表弟哭鬧著,不讓他進門。
“這是我家!你出去,你出去!”
起初,蓮姨還笑著出來解圍,說,“小超,這是你陽陽哥哥,以后他就住在咱們家了,哥哥成績很好,你要好好跟他學習知不知道。”
可漸漸地,蓮姨煩了。
“鬧鬧鬧,鬧什么鬧!他媽死了,你媽也死了嗎?再哭,再哭就滾出去?!?
江向陽坐在飯桌上,像個局外人,姨夫每次喝完酒回來,都找他撒氣。
“吃白飯的東西,老子養一個都夠了,還養你?滾滾滾?!?
江向陽受著,他也只能受著。
寄人籬下,起碼還能有口飯吃,他要讀書,他只有讀書這一條出路。
蓮姨拽著丈夫,悄悄比了個“二”的手勢,還轉頭看了眼背后,
“姓許的,二十萬,這可是二十萬!你能拿二十萬給我?”
“人家不是讓你留五萬出來?你有個屁的二十萬?!?
“留個屁,到了老娘口袋里,還能給他吐出來嘍?夢呢?!?
江向陽在她家住了兩年,兩年間,他連飯,吃的都是隔夜糙米。
有時候,蓮姨帶表弟出去開小灶,就給他打包剩菜,將就著,又是一天。
直到那一晚,表弟剪了江向陽的照片,他唯一一張留下來的,一家四口的照片。
江向陽發了瘋的,從他手里奪回來,表弟嚇得哇哇大哭。
蓮姨進來,不由分說扇了他一耳光。
“江向陽!老娘養你兩年,兩年,少你一口吃的一口喝的了嗎?你敢動我兒子!”
江向陽緩緩站起身,少年身形長得快,如今已比蓮姨高出一大截。
他一步、一步地,朝女人逼近,投下的陰影漸漸將她籠罩。
“怎么?你要打老娘?來啊!你打啊!”蓮姨叉著腰,指著對面就開始撒潑。
少年沒吭聲,只冷冷道:“把我媽的錢還給我。”
“要錢?門都沒有!”女人抄起江向陽的東西,不斷砸向門外,“個婊養的,滾!今晚你就給老娘滾蛋!”
“砰”一聲,江向陽被攆了出來。
少年走在街頭,寒風瑟瑟,父母的房子已經被收走了,他現在……無處可去。
老乞丐見他可憐,一個人蹲在墻角孤零零的,如棄犬般凍得渾身發抖,就朝他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