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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向陽知道是黑衣男有意幫自己拖延,發自內心道了句謝。
黑衣男不再說話了,江向陽理了理衣下擺,現在他這一身已經恢復成了出門前穿的那一套咖色工裝,外婆還在里頭陪著逝者家屬,給賓客端茶倒水,眼下也成了她的活。
江向陽從陰影里走了出來,換上那副明媚模樣,生生扯出幾抹笑容來,沖著外婆笑。
她還沒有見過自己25歲的樣子。
老太太剛給人添完水,一抬頭,就撞上江向陽霧蒙蒙的眼睛。
“陽陽?”外婆有些欣喜,連忙把手里的水壺放好,快步走過來打量孫子,“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都不跟外婆提前說一聲。”
老太太拉過江向陽的手,緊緊攥在掌心里。不時往他身后看瞧。
“你媽沒跟著你回來?”
江向陽搖搖頭,鼻子紅紅的,眼眶里溢滿了霧氣,連帶面前老太太的樣貌,也有些模糊。
“沒有,我自己回來的。”
江向陽已經盡可能放平音調了,可話一出來,哽咽感還是藏不住。
老太太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臉,指腹劃過江向陽的瞼溝。
“怎么了陽陽,是不是在城里受欺負了?有啥委屈跟外婆說。”
江向陽徹底繃不住了。
“外婆,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這一刻,他像個孩童一般,緊緊抱著面前最親近的人,嚎啕大哭。
“我、我……沒有媽媽了。”
“只、只剩我自己了。”
“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如果外婆還在,自己就還有家;如果外婆還在,父母出車禍的時候,自己也不會跟條喪家之犬一般,借宿親戚家中,受盡白眼;如果外婆還在……
江向陽在哭嚎中呢喃著,斷斷續續。
這一刻,他才真正敢把自己長久以往的委屈跟心酸,全部說出來,只因眼前人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外婆。
外婆心疼壞了,還如兒時那般,輕輕拍哄著他的背。
在她眼里,江向陽沒有變化,無論多少年,無論身型、樣貌,他就是他,她趙玉珍的寶貝孫子。
祖孫倆在隨時可能坍塌的幻境中,享受著偷來的溫情。
“時間差不多了,還有五分鐘。”
黑衣男適時提醒道。
江向陽也發泄夠了,從外婆懷里撐了起來,呼了一把臉上淚漬,迎接老太太的,還是那張記憶中的笑臉。
“外婆,我還要趕最后一班車回城里,下次我再回來看您。”
“這才剛來。”外婆神情里盡是不舍,拉著孫子的手,舍不得松開。
“有機會的,一定有機會的。”江向陽站起身,最后一次擁抱了老太太。
隨后毅然決然轉過頭去,朝著村口一路狂奔。
小山村還是同他記憶力的那般,犄角旮旯只要說得出名字的,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成年人的速度要比小孩子快得多,這才兩分鐘時間,他已經站在了老槐樹底下。
“是這里嗎?”
“對,你朝北邊走十步。”
江向陽依言,照著黑衣男的話往北邊走。
一……
二……
三……
……
快到十時,江向陽有些不舍的回頭,最后看一眼他身后這座,生他養他的小山村。
一束白光從樹冠照下,江向陽瞇了瞇眼,下意識抬手遮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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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河村(七)
白光淡去后,視野逐漸恢復。
江向陽躺在地板上,周遭泛起幽色綠光,兩眼直愣愣盯著天花板,沒有緩過勁來。
腦子反應了三秒后,“噌”一下,原地彈了起來。
“別亂動。”
跟方才腦子里的聲音重疊了。
只不過,質感更實了些。
黑衣男音調、語氣,給人感覺就像是淡人中的淡人,淡中之王。偏偏,人家話一說出口,不帶一點商量反駁余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