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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落舊時院(五)
壽宴當天,晴空萬里,連云彩都比平時更漂亮一些。
袁府一大早便擺出了壽宴用的桌臺,到了晌午時分,已是門庭若市,這番人聲熙攘的喧鬧景象,在日漸蕭條的邊塞實在難得一見。正因為如此,江湖人都想來湊一份熱鬧,敦煌城里半數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接到了請帖,個個盛裝打扮,大張旗鼓地前來赴宴,其余沒頭沒臉的,不惜擠破腦袋,賣盡面子,也要給自己賺一個位置。
趙識途拿著邀請函,自然有恃無恐,帶著明月珠和駱歡一同前來,剛進院門,燕無花便面帶笑容,迎上前來。
這幾日他一直住在袁府,賈總管安排的客房里,袁府畢竟是江湖名門,待客的禮數自然周全,經過幾日休養,他的臉色比在大漠時紅潤了許多,雖然依舊清瘦,但臉上的倦意已經褪去,舉手投足比之前多了幾分神采,上來便寒暄道:“幾日小別,能與各位重聚,實在榮幸至極。我能夠虎口脫險,劫后余生,均是托趙鏢頭和兩位鏢師的福,今日定要多敬各位幾杯才行。”
趙識途忙客氣道:“哪里哪里,燕兄言重了,敬酒不敢當,不過一起喝酒倒是沒有問題。”
“如此便好。”燕無花笑得謙和溫潤,視線掃了一圈,問道:“上官兄沒有一同前來嗎?”
趙識途道:“我那朋友性情有些古怪,不習慣人多的場合,還望燕兄莫怪。”
燕無花微微抿嘴,臉上閃過一絲困惑的表情,但很快重拾笑容,側身讓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擾他休息了,稍后再去向他致謝,各位先隨我入席吧。”
四人一道穿過前院,步入正廳。正廳也是一派輝煌景象,正對大門的地面以羊毛毯鋪設,左右兩側賓席夾道,里里外外擺了足有百席,最前方是主人的席位,一面樟木長桌,一張豹皮高椅。
府上的主人還未到,先到場的賓客由下人引著,逐一落座。落座的次序也是有講究的,獻壽禮的都算上賓,坐在最前排,按照地位高低,越靠中間越是大人物,燕無花雖然也是上賓,但并無家世背景,屬于沒頭沒臉的那一類,故而被安排在靠外側的席次,幾乎貼上正廳角落的梁柱。
趙識途與他同席而坐,盯著梁柱上的祥云飛鳳雕花看了一會兒,這梁柱不知被人擦拭了多少次,連朱漆和銅釘都纖塵不染,雖然整潔,卻委實無趣,他看了一會兒,很快就眼疲了。明月珠照例是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情,駱歡則全然坐不住,東張西望,每隔一會兒就想往外跑,每一次都被趙識途拎著領子按回坐席上。
趙識途無事可做,索性豎起耳朵,觀察四周的狀況,不遠處的一桌已經坐滿了人,正侃侃而談,他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只覺得聲音有些熟悉,定睛一看,竟是先前他和上官情在茶館遇過的那群鏢師。
人還是那些人,面貌卻大為不同了。個個都帶著金絲束冠,身著妝花錦袍,腰間掛著大如餅似的玉飾,想來是自家鏢局接了大單,個個賺足了油水。
可惜人的錢袋能夠迅速變鼓,修養卻沒那么容易改變。一行人雖然衣冠體面,說話的方式依舊粗魯無禮。其中一個甚至不顧場合,壓低聲音問道:“我聽說袁老爺雖然有錢有權,膝下卻連一個兒子都沒有,是不是真的?”
立刻有人接話道:“以前有過的,只不過少時就夭折了,沒過幾年,原配夫人也抑郁而終。這后來么……風流韻事倒是不少,只可惜一個結果的都沒有。”
“夫人兒子都死了?一定是命里犯沖。”
“哪能什么好事都讓他沾了,有錢有權,總要缺點啥吧。”
“依我看啊,都是年輕時欠下的風流債,自食其果嘍。”
以為壓低聲音便沒人聽得見,可趙識途不僅聽見了,還聽得一清二楚,他搖著扇子,大聲咳了幾下。一桌人里終于有一個驚覺,慌張地轉過頭來,在認出他的身份之后,神色立刻轉作鄙夷,咒罵了幾句,背過身去不再理他。
趙識途只能捻起扇子,無奈地搖頭。
燕無花覺察到他的異樣,問道:“趙鏢頭果然難以容忍他們的論調?”
趙識途道:“不分場合,妄加議論旁人家事,是無禮。以己度人,小肚雞腸,是無得。一群無禮無德之輩,叫我如何能夠不氣。”
燕無花怔了一下,微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