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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電視劇里不死人,就演不下去了是嗎?葉一陳惡狠狠的咬了一口薯片,一邊吐槽一邊覺得自己眼眶有些濕潤。
他青年時編劇本的時候老愛胡咧咧,自帶一股中二氣息,自認為最愛的場景就是主角一襲紅衣,蒼白的臉頰上沾著紅色的血跡,然后主角孑然一身,死在夕陽的戰場上……他的尸體旁邊是那把屹立不倒的劍,暗示著屹立不倒的正氣斐然,當然,這把劍必須要锃光瓦亮,沾著血的劍鋒和夕陽融為一體什么的,這樣才夠煽情、才夠戳人淚點……
只是不知道他自己死的時候,又是一種怎樣的光景,周圍陪著的人,又有哪些。還是說,“孤獨至死”這個形容詞,終有一天要用在他的身上?
作為一個偽文藝青年,看過那么多的書,曾經的葉一陳是很真誠的認真思考過,如果有一天他沒多長日子好活,那么他要怎樣走完剩下的路的。只是人啊,想歸想,浪還是繼續浪。
在他的意識中,有些東西,想想就行了,不必當真。他明知自己又不會馬上去死,所以他還是繼續的寫狗血,繼續的宅,繼續的過一成不變的生活,任這樣的生活把他的夢想和激情掩埋。
直到有一天,他真的快死了……
葉一陳也曾經看過那么多關于死亡的電影,不論看過多少遍,這都是一個沉重的話題。這一刻,坐在床上的葉一陳,因為這個話題太過沉重,不由得頭腦脹痛、鼻子發酸、嗓子眼堵的發疼。
今天的薯片真不好吃,葉一陳想。
他該怎么辦呢?在剩下的不到半年的時間里,他能怎么辦?葉一陳放下薯片,他突然之間什么都不想做了,就想安靜的一個人呆著。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他到了這種關頭,甚至連想一想的勇氣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宋余在北京打了電話過來。
手機鈴聲在空曠昏沉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大聲,突兀又詭異,嚇了葉一陳一大跳。
葉一陳還勉強記得,他上午,似乎是和宋余吵過架吧?宋余竟然還能主動打電話過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
他倆的關系,除了在床上,宋余從來都不是主動的一方,更別說在吵完架宋余還能主動找他。
但不論怎么樣,葉一陳是不會接了。
只是宋余最近似乎很有毅力,電話總是能持續打好幾個,葉一陳聽煩了,直接摁了鍵關機。
發呆被打斷,再接上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葉一陳靜坐了一會兒,覺得悶得慌,他只好下床穿上拖鞋,然后從塑料袋子里掏出一大盒牛奶,拎著牛奶,套上衣服出了門。他記得,這里有個地方的夜景,特別的美。
……
走在江邊的時候,葉一陳打了個噴嚏。他往上拉了拉衣服領子,拆開牛奶紙盒的一角,喝了一口,媽的,真冷。
葉一陳往橋中間走了走。
這里是一座大橋,氣勢傲然的凌駕于江水之上。只是不論橋的樣子多么的飛揚跋扈,南方的水啊,總是溫溫柔柔的。
葉一陳找了一個人少的地方站定,安靜的看著江水,眼神飄遠再飄遠,想一直看到江水的盡頭。
橋上掛著好多好多的夜燈,高樓上的燈也亮著,在水面上倒映下一層又一層的光影,隨著水的波浪一直綿延到很遠的地方。葉一陳看著這樣的夜色,竟然有些感動。
葉一陳去過的城市并不多,上大學之前他沒有機會去,畢業之后他則是因為各種原因,基本呆在北京沒動過。他啊,從沒告訴過宋余,他其實并不喜歡這個城市。
他不喜歡北京擁擠的人,不喜歡涌動的車流,不喜歡霧霾陰沉的天氣,不喜歡在這個城市,除了宋余就沒有其他朋友……但是他從來沒告訴過宋余。
盡管葉一陳那么不喜歡北京城,但是北京城的夜晚,依然是漂亮的。好像只要太陽落下去,再拉開城市所有的燈,不論這個城市白天多么的擁擠、多么的讓人煩躁,她都依然是美麗的。
風柔柔的吹過來,有點濕有點冷。
葉一陳最后看了一眼遠處的燈光,想把它永遠刻在心里。
也許,這是他最后一次來成都了吧,這個他呆了四年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