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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但是……咳咳。”他喘了一陣說“若是有那么一天,必是要依仗大家的。”他越喘越急,仿佛知道沒有這一天。是的,偃武如此恨他。恐怕三天之后就是一丈白綾,一杯毒鴆等著他了。
他和他之間,何至于竟到了這一步!
那時正是冬季,中廷尉遞上的折子,他剛瞧完,帶著十幾個侍從輕裝簡行的來到公子府,隔著鏤空的窗子,看他對陣五個侍衛,雖用木劍,但也可以看出雙方廝殺的極狠。招招如雨落在他身上。而他正微瞇著眼睛,帶點陰惡的樣子奮力搏殺著。不過是一場演練居然如此認真,他看到他的眼神覺得有些恍然。這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該有的殺氣么。
但是,國舅仍然不滿意,把他叫到身邊教導,偃武已經那么高,一點不輸國舅,但還是低著頭還是微微抿著唇的樣子,一如當年。帶點讓人心疼的隱忍。
國舅喋喋不休的樣子,不像僅是不滿意,似乎還帶了憤怒和積攢已久的暴躁。使出全勁的數落偃武。
他怔怔的看著高大卻低頭不語的少年,忽然進院,打斷他們,他們見是他很是意外,誠惶誠恐的行禮。
“陛下駕臨,臣有失遠迎,請陛下恕罪。”國舅現在是他的臣下,他封他做內廷里管理馬的司馬氏,還賞給他們這個公子府,讓他們有個落腳的地方,不至于再次駕著馬車沿著國家的邊界流浪。他們現在完全依仗著他,幾乎是到卑躬屈膝的地步。
他看國舅對他的忽然到訪這樣戰戰兢兢,而偃武卻依然低著頭,似乎有點羞恥似的,仿佛覺得自己不該這樣,但依然跪著,比剛才挨莫名其妙的罵還要讓他費力隱忍。
他不自覺放軟了口氣說“不妨事,國舅和公子不必緊張,師丹只是來看看公子。”他不稱愛卿仍稱國舅以示尊敬,且師丹是他的本名,素氏王這樣謙稱讓國舅受寵若驚,忙稱不敢不敢。連偃武也悄悄看他一眼,師丹看到少年黑黒的眼睛,口氣更加愉悅,“后天是素氏一年一度祭花神的日子,中廷尉剛剛上書說宴會準備妥當了,師丹這來請公子國舅同赴宴會,到時候賞花比武,與素氏國上下同樂。”國舅謝恩不迭,師丹只淡淡的笑著,坐著來時的軟榻去了。
回宮的路上,雖有柳樹夾花,但在這十月天氣里,只顯得更加冷寂蕭條,師丹不知怎地想起少年的黑色眼睛,覺得像是料峭春意的三四月,倔強抵抗著這個世界沉重的壓力和傷害,又帶著點容易脆弱容易受傷的稚嫩。素氏王高雅自持的儀態像是被突然沖破,心里癢癢的又酸又軟又暖,不可自抑不顧儀態的想要保護那雙眼睛,有點坐臥難安。
素氏國最著名的是素氏花,有白色有紫色有紅色,甚至有白花紅心,白花黃心,紫花紅心等等。不疏不密的成串開在稈上。有的開到半腰高有的開到胸口高,也有的只到膝蓋,像蘆葦似的一片連一片,若放眼望去是名副其實的花海,浩浩蕩蕩。若置身其中則入迷花天地,不知所處。離宴會開始還有一個時辰,師丹穿著紫色的名貴卻輕盈的禮服徜徉在這片素氏花海里,隨從都遠遠跟著不敢靠前,直到被搖曳的素氏花淹沒。
師丹回頭看看偃武,少年一副看著他入定的樣子,師丹心里又是那種癢癢的情緒,溫聲道:“你怎么又發呆?”少年看他猛一回頭,才回過神來似的,低頭說:“我想起以前聽下人們說過百姓間流傳的關于您的詩,覺得很貼切。”
“哦?說來聽聽。”師丹是一流的美人,甚至他的端莊溫和使他像神袛,但他卻是個中等的皇帝。他自己明白自己——他不適合做皇帝,他太寡言太自持太善良太溫柔,也可以說太優柔太缺乏決斷和一個帝王的霸氣,因此他想知道外人是怎么評價他的,少年似乎有點不好意思開口,猶疑了一下說:“他們說,‘他的衣服上有素氏花的光澤,他的眼睛里是黑玫瑰的顏色……’”師丹一愣,有點害羞似的,半天沒有說話。猛一聽到這樣的話也讓他有點不好意思——何況還是他眼前這個少年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