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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和祝瑞有舊,這七八年周予淮救濟過他不下十個資金告竭的項目。周予淮雇了專精生命科學知識產權的律所,敲開各個罕見病慈善組織的門,請來高校實驗室做背書,拉政商要人站臺,甚至去社交網站做眾籌。
錢到位了,這些項目仍是大多死在了一、二期臨床實驗中,僅有一款新藥通過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批準上市。那個研發成本不過兩百萬美金的項目,如今貢獻了季氏每年兩成的利潤。
可惜因為研發理念的沖突,祝瑞如今早離開了季氏。
不過季方良依然嚴謹地保持著他那芝麻大小的格局。仿佛正義女神朱斯提提亞拈著天平,左邊是以賽亞茍延殘喘膿液橫流的余生,右邊是季子文金光閃閃不可一世的前途。交換的條件相差一盎司,季方良也是不肯的。
于是司然把手里那枚一盎司的硬幣擺上去——《尤箴》和if基金會的合作。
對面聽罷,傳來一聲心滿意足的嘆息。
翌日清晨,司然照舊開車去切斯特島。天陰,海濱迷朦著晨霧。司然打算在后院種些豌豆莢。他從露臺端來兩天前泡著發芽的豆子,蹲在花壇邊,按照算好的間距一顆一顆仔細埋進去。
豆莢纏繞著搭架生長,它需要這主心骨,要是找不到搭架,它就會依附到最近的植株上,是種沒什么骨氣的苗苗。但這有什么關系呢,在這個被燃料、化肥和牛糞便里的氮污染熏得發臭的世界里,豌豆的根瘤菌會吸收空氣里的氮,合成養料。珍貴,堅韌。相較而言,玫瑰多余得像是人們永遠閉不攏的嘴。
往地里敲著木條,司然余光瞥見二樓窗戶一晃而過的白影,飄飄忽忽的,像是懸崖上搖搖欲墜的蒲公英。這些天他來后院,喬卿會默不作聲地在遠處看,匿在臥室窗簾后面,或者蹲在門廊下。司然佯裝沒發現她,哪怕看一眼,她也會逃走的。
掃了后院的落葉,他沒有像平常那樣直接離開。他去海邊跑步,回客房沖了涼,然后坐在客廳等喬卿。喬卿下樓后,司然告訴她說要去西海岸見幾個投資人,周五再回來。
可能是他說話的口吻太生硬——周予淮曾調侃這在人窮困潦倒之際或許是個壞毛病,有兩個破錢之后反倒襯得嘴臉真誠起來——喬卿誤以為司然要她接下來這禮拜替他侍弄花草。她說元冬不在,這些事她都會努力去做的。
司然一時不知該怎么接茬。喬卿問院子里那個有搖桿的塑料滾筒是做什么用的。她抬起頭望著他,說不然你帶我去看看。
她很少和他對視,目光相接的一瞬司然覺得她說的話他肯定是要照做的。
于是司然領著她走到那個老舊的家用堆肥箱前,打開蓋子,指著里邊混淆腐爛在一塊兒的肥料,向她一一介紹起植物殘渣來,這個是菜葉,那個是瓜皮,棕色的是茶葉末,剛倒進去的是蛋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