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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約是馮安生意做得最好的幾年,和一家有著一百五十多年歷史的國際酒店集團談合作。他身邊總是圍繞著各色各樣的五官,或風塵,或脫俗,或奴顏,或清高,利來人往,一個個都是人精。
喬卿那時候十五六歲,樣貌和身姿勉強有幾分成熟女人的式樣,但腦子又是不靈光的。她不大理解馮安為什么要領著她去這里到那里,或許他覺得如果這個小孩足夠會來事,她理應抓住這個機會向他證明自己。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么喬卿多半是錯過了機會。她沒有什么商業天賦,不論是站在嵌著金線的黑色大理石門廳里西裝革履的左右,還是沐在杯觥交錯的歡愉里高聲談笑的男女,他們都令喬卿感到畏懼。她覺得自己向來不屬于那個風起云涌的世界,模仿不了那些人與生俱來的野心。
但周予淮不同,在她看來變幻無常的危險的世界,是令他心醉神迷的。
那時周予淮在廷云度假村的高爾夫俱樂部做球童。他很妥帖。客人談天說事的時候,他候得不會過近,客人選桿的時候,他站得不會太遠。隨同馮安走在球道上,要是聽見邊上球袋里桿子碰得“咣啷”微響,喬卿就知道今天周予淮沒有來——他走路時總會把手按在球桿上。
喬卿去俱樂部的次數不多,但她發現在這類高檔高爾夫球場,球童往往比來打球的人專業。
那天來的男人看著四十來歲,腕上晃著百達翡麗,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款式,應該是塊幾十年的表了。和周予淮結婚很多年后,喬卿才知道這男人叫曾家城,家里祖輩做玻璃生意,最富的時候在祖籍也有個家姓命名的博物館,后來一代不如一代,到了這十幾年,把錢全賭在了硅谷幾個做不出成果的天使投資項目里。曾家城賬上資產多,負債更多。
當時馮安和合伙人在場子里談著什么生意,喬卿跟在邊上。遙遙傳來粗啞的訓斥聲,喬卿轉頭看去,是曾家城在罵周予淮。周予淮長得高大,肩膀很寬,站在比他矮一個頭的曾家城對面,下巴微微低著,脊背卻挺得筆直。
罵著罵著,曾家城伸手就往球桿袋里探,摸出一根鐵木桿來。喬卿看得倒吸一口氣,還以為他要抽桿子打人。馮安也有些吃驚。他們幾個人走近的時候,曾家城嘻嘻哈哈地把桿子架在了周予淮頭頂,命令他必須把桿子平衡住,不許掉了。
接著曾家城帶領身邊的人往球桿兩頭掛帽子、手套,然后又讓他們脫襪子往上邊掛。
曾家城笑得放浪形骸,活似動物園里拍著胸脯“吼吼”叫嚷的公猩猩。
馮安上
去問是怎么回事。曾家城抱怨說這里的球童真不夠資格,報給他的風向錯了,害他上一桿沒能發揮好。天空風和日麗萬里無云,再加上周予淮向來是很專業的,曾家城的話當是給他自己糟糕的發揮找個臺階下。
喬卿看到馮安面上顯出幾分猶疑,但他似乎認為不該在自家的場子里得罪曾家城,所以笑呵呵地提議大伙兒去湖心島新開的水區球場看看。這在喬卿看來起了效果,添了幾位陌生人同行,曾家城收斂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