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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jīng)西沉。
汽笛聲響起,喬卿站在搖搖晃晃的碼頭棧道上,落在人群最后,抬頭往回看,望見一線銀白月鉤隱在火燒云里。對岸新郡的燈火和霓虹浸在夜色中漸漸融化,像是電影落幕畫面般令人松一口氣。
她知道身體里流淌的松弛感多半來自于上船前在碼頭酒吧灌下的幾口劣質(zhì)威士忌。她不該喝酒的,之前已經(jīng)一個多月沒有碰過酒了。不過她勝在酒量過得去,除了食道燒灼的滋味不大好受,她覺得自己算不得失態(tài)。
待人群漸漸散了,喬卿回過身往棧道下走,不過幾步就驀地頓住,看向等在江堤邊長椅上的男人。司然應(yīng)該是早看到她了,此時從椅子上站起,朝她走過來。
天已經(jīng)暗了,江邊路燈黃。
司然起身的時候微低著頭,原先沐在明黃燈光里的臉忽然沒入陰影中,下頜清晰的輪廓令她不由得想起另一張臉,一張極其相似的臉。
喬卿右手攥緊,她想要后退,背后卻是咸腥的河水。她輕吸一口氣,酒精帶來的灼燒感已從食道進(jìn)到胃里。她十個小時沒吃什么東西了,突如其來的害怕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擒上她的腸胃。喬卿咽下一口唾沫,渾身僵直地站在棧道盡頭。
磚地上一只灰黑鴿子咕咕叫著,肚子一鼓一鼓,艱難地在她面前半拽半拖地挪動肥胖的身軀,像是一場漫長的自我折磨。喬卿在胸口憋著一口氣,直到那鴿子終于扇動翅膀飛走,她扶著路邊垃圾桶外沿蹲下,在花壇旁嘔吐。
她不知道哪個罪過更大一些,她丟了司然母親的戒指,還是她又喝酒了。她真是個無可救藥的人。再站起身的時候,喬卿緘口不言,更不敢和面前那個人對視。
不知過了多久,司然終于出聲:“你沒接電話?!?
哦,還有這一樁
官司。
喬卿盡力忽略喉頭酸苦的氣味,從手包里掏出手機(jī)。司然給她打了三通電話,一通在下午兩點(diǎn)多,大約是因?yàn)樗e過了小組治療,還有兩回在一小時前。
“對不起。”喬卿聲音很輕,像是貧瘠沙地上長出的瘦小苗葉,蔫兒蔫兒的,被沙原上蒼茫的暮色壓得抬不起頭。她等了許久,卻不聽責(zé)備和慍怒到來,于是抬頭。將將望進(jìn)他漆黑的眸子里,喬卿旋即垂下目光。他領(lǐng)口的襯衫扣子開了一顆,在此之外算得上衣冠楚楚,但毫無邏輯地落得孑然一身的頹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