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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楊驍在微博上刷到那張照片,盯著看了半晌。遲明堯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他旁邊,比他高出一些,臉上雖然沒什么表情,但看得出線條比登臺前要和緩許多。
他注意到他們微微觸碰的那兩只手。
事實上在觸碰的那一剎那他就有些想縮手了,他有些緊張遲明堯會握住自己——依他這么任性的性子,他可能真的會做出這種事。
但李楊驍很快又生出一種莫名的直覺:遲明堯不會這么做的。這種直覺一旦出現就愈發篤定,以至于他決定賭一把。
如果賭輸了,那就是……命里無時莫強求了吧。
無論是遲明堯這個人,還是做演員這件事。
照片里,遲明堯比其他所有人都要高,臉部輪廓深重、線條鋒利,氣質比較鎮得住場子,李楊驍又染了惹眼的奶奶灰,氣質清冷,所以雖然兩人沒有站在中間,但乍一看,視線的重點還是會落到他們這里。
李楊驍滑著掃了一下這條微博下面的評論,熱評中大多數是徐景曄和葉添的粉絲在嗷嗷叫著舔屏。
但也有幾條跟自己相關的,還有幾條跟遲明堯相關的:
-羅子茗小哥哥這么高的嗎?腦補一直是175左右來著,這么看跟徐景曄沒差啊。
-左三也是劇里的演員?怎么沒官宣啊,和旁邊的李楊驍配一臉[doge]
-臥槽左三好帥,但在劇里演誰?感覺只能演季雙池了……但季雙池不是徐景曄演嗎[笑哭]
-emmm……李楊驍的顏值得寫一篇小論文吹一波了,but看上去有點高冷啊,能演得來羅子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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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會結束后,又過兩天,便是《如果云知道》的首播日了。而劇組的殺青宴也定在這一晚,準備好好宴請媒體,拜托他們接下來兩個月中多多幫忙宣傳這部劇。
劇組依舊忙碌,所有人都在等著拍最后一場重要的法庭對峙戲。
而這場爆發戲對葉添來說著實算是一個挑戰——大段的臺詞,激烈又克制的情緒。演好了會為演員本身博取不少好感,演砸了便是整部劇的災難。
法庭上,兒子作為一直沉默不語的證人,在最后一刻當庭翻供,自首稱自己才是那個真正的兇手。
大段的獨白,從壓抑到爆發,絕望無助,瘋狂痛快,歇斯底里。
“你們有絕望過嗎?你們絕望過多久?一個小時,一天,一個月,還是一年?你們知道被告,對,就是我媽,她每時每刻都在絕望嗎?她絕望了12年你們知道嗎?換作是你們任何一個人,法官,律師,記者,關注這件事情的網民們,你們能做到無怨無悔地照顧一個植物人12年嗎?你們能嗎?!
“你們每個人,不管是捐了1塊還是1000塊,都希望她做一個好妻子,好母親,你們憑什么試圖用這么點錢綁架她!我敢說她所有眾籌來的錢都沒有用在自己身上,每一分都沒有!”
“我爸呢,對,在你們眼里,他是為國家做出巨大貢獻的科學家,可是他出事那天跟別的女人在一起,這一點,為什么沒有一家媒體報道過?為什么?!”
“我親手斷掉了呼吸機的電源,我是看著他沒有呼吸的,跟我媽一點關系都沒有。那天我也沒去同學家,所有的口供、不在場證明都是事后編造的,全是假的!全他媽是假的!!
“我自首!整件事情跟我媽一點關系都沒有!我自首!我自首!”
……
“停!”導演又一次走上前,“還是有點過了。這段戲呢,是要把情感爆發出來沒錯,但是還需要克制一點。葉添啊,你還是得好好體會一下人物的心境,不要從一開始就想著爆發爆發,得有一個過程,最后一場戲了,咱們時間比較寬裕,你好好琢磨琢磨。”
葉添點點頭,走出鏡頭,到后面找了個椅子坐下。
已經試了8遍了,每一遍導演都說不行。
這是一場群像戲,每個人在場的反應都會被捕捉到,再這樣下去,大家都該不耐煩了。
葉添自己也有些焦慮,怎么才能演出導演說的層次感?這段不就是情感爆發,要哭出來嗎?他哭也哭了,喊也喊了,嗓子都快啞了,已經這么努力了導演還是不滿意,還要怎么演才行啊?
李楊驍也跟其他演員一樣,在旁邊找椅子坐下了。
他也有點不耐煩了,一個演員遇到這樣一場高潮戲,簡直是職業生涯的幸事。但葉添實在太不開竅了,又哭又喊,聲嘶力竭,哪能這么演啊?
李楊驍看著那邊垂頭看劇本的葉添——估計被這場戲折磨得要瘋了。
他善心大發:既然在劇組這幾天他沒給自己添什么亂子,他決定好心幫他一把——如果因為葉添的不開竅,導致劇組所有人的努力因為這場戲而遭到詬病,那實在不是什么值得開心的事情。
李楊驍站起來,朝葉添走了兩步,坐在他旁邊。
葉添扭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心情不佳全掛在臉上。
“需要我幫忙嗎?”李楊驍問。
葉添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機關槍一樣地朝他發起了不友好的攻擊:“你覺得換你來演就能演好啊?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這時倒是真正的放飛自我,完全沒了平時裝乖的樣子了。
李楊驍好笑又好氣,也不裝樣子了,頂回去說:“要是換我來演,大家現在應該已經回酒店換衣服了。”
“那你演啊,你跟導演說這段換你來演啊。”
李楊驍從來沒想到自己會在劇組跟其他演員吵起來,頭一回遇到這事,他覺得還挺新鮮的,索性也放飛自我了,淡定地補刀說:“我要是能替你演啊,全劇組都該放鞭炮慶祝了。”
葉添白了他一眼又一眼,如果眼神是刀子,估計能算得上激情殺人了。
李楊驍見他被氣成這樣,反而心情變好了,把劇本卷在手里說:“我就善心大發,跟你隨便說說吧,你愛聽就聽,不愛聽就自己瞎琢磨去。”
“首先啊,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哭得特賣力,喊得嗓子都快啞了,都這么努力了,還要怎么爆發?我跟你說啊,這段戲你根本就不用哭,這里的情緒又不是內疚,也不是后悔,哭什么啊,有什么好哭的?”
葉添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李楊驍也不管,自顧自地說下去:
“他說這段話的情緒,是氣媒體的不公開事實,憤怒公眾的道德綁架,又可憐他媽這些年的忍氣吞聲,所以他現在把這些東西一股腦說出來,壓抑成這樣,現在把真相說出來,多爽啊,為什么要哭?
“尤其是他說自己親手拔掉了他爸的呼吸機那一點,他后悔嗎?完全沒有,他覺得自己做得太對了,不僅報復了他爸,還有種報復了全社會的快感,這個時候呢,他已經有些爽到要瘋了的意思,怎么可能又哭又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