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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叫楊驍哥嗎？他又想起了那聲“明堯哥”。

原來自己竟然這么在意這個稱呼。

葉添不和他說話，他自己也樂得清閑，巴不得葉添從頭至尾都不過來跟他說話——他沒有最初那么反感葉添了，但卻始終對他喜歡不起來。

后來李楊驍想，或許是因為葉添的某一段經(jīng)歷跟實在他太像了，而他不喜歡身處那段經(jīng)歷的自己。

李楊驍一開始還有些防備葉添，到后來見葉添是這種態(tài)度，便逐漸放下了戒備。

但有一次拍完戲，他想回頭問胡奕自己剛剛是不是有點出畫面，猛地一回頭，卻冷不防撞上了葉添的目光。

毫無疑問，葉添那個時候正在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看，并且面無表情，以至于李楊驍有一瞬間的心驚。

目光撞上之后，葉添反應(yīng)不及，立刻移開目光，這便顯得更加刻意了。

葉添回頭跟助理說了句什么，然后就帶著一行人離開了片場。

李楊驍回憶著那束目光——似乎并不帶有什么感情，反而顯得有些空洞，像下意識盯著自己看似的。

——他盯著自己看，是因為遲明堯嗎？李楊驍想。

遲明堯那晚從天橋附近回去之后，便直接敲了劇組制片人的微信，問他葉添怎么會突然進組。

制片人也是一肚子委屈，一下子敲來了好幾行字：“遲總，這事真怪不得我，是陳總非要把葉添塞過來，說是不同意的話，我另一部片子的投資他立刻要撤掉。我也真是沒辦法，挺對不起之前那個小演員的，但如果不讓他進，另一部電影遭受的損失更多。”

遲明堯本想問他，為什么這種臨時換演員的事情不提前和其他投資方說，但轉(zhuǎn)念一想，制片人或許就想走這個先斬后奏的路數(shù)——反正演員都已經(jīng)換了，后面說什么也沒用了，若是提前說的話，反而會換不成。

陳瑞一年多前群發(fā)的那條微信，相當(dāng)于把李楊驍?shù)氖虑楣诒姡苍跇I(yè)內(nèi)有些人脈的資深人士，應(yīng)該都知道李楊驍和陳瑞那段不光彩的歷史。

估計現(xiàn)在，他們在談?wù)摰耐瑫r還會帶上遲明堯。

不過遲明堯并不在乎這些。李楊驍不是那些人所說的那樣，他知道。

但遲明堯有些好奇，陳瑞把葉添塞過來是為什么？他把手機放下來想，難道專門給李楊驍添堵？還是……準(zhǔn)備有什么別的動作？

他皺了皺眉，給自己點了支煙，有些煩躁地想，陳瑞這種業(yè)界毒瘤是怎么做到在這圈子里混得如魚得水的。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遲明堯拿過來一看，制片人又拐著彎地賣了他一個人情：“陳總當(dāng)時說要刪減李楊驍?shù)膽蚍荩覜]讓。楊驍?shù)膽蚍葸€是很重的，名義上是男二號，其實跟男一的戲份也差不多了。”

遲明堯懶得再回，但這人情跟李楊驍有關(guān)，賣得恰到好處，所以他還是回了句“謝了”。

遲明堯抽著煙，點開了電腦桌面上的一個表格文件，那上面記錄著和瑞傳媒近兩年的詳細(xì)排片數(shù)據(jù)，昨天他跟曹燁碰了個頭，兩人研究了一下，覺得其中大有貓膩。

買票房什么的也就罷了，最重要的是，和瑞近兩年投了很多不起眼的爛片，而且在某些院線排片極高，非正常地高——應(yīng)該是在背后做了某些交易。

遲明堯又掃了幾眼數(shù)據(jù)，然后關(guān)上了文檔。

下午要去城郊一家乙方公司開會，遲明堯打算在那之前去看一眼李楊驍。

——也看一眼葉添。

雖然他一點都不想見到葉添。

——

午后，李楊驍閉目休息了一會兒，走出休息室找了把椅子坐下，看不遠(yuǎn)處的葉添跟徐景曄對戲。

這幾天他已經(jīng)看出些眉目，葉添演戲和徐景曄是一個路數(shù)的，偶有亮點，但很容易演得太過火候。

演員表演講究分寸感，但葉添演技尚且稚嫩，又沒受過系統(tǒng)訓(xùn)練，只懂“放”而不懂“收”。偏偏他演的“兒子”這個角色，是一個性格略有些陰沉的高中生，演戲的時候尤其要注意克制，這就更加把他的表演弱點放大至一覽無余，簡直有些致命了。

——他演《水邊高地》的時候會是什么樣子的？李楊驍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水邊高地》是一個關(guān)于復(fù)仇少年的故事，導(dǎo)演有意套了好萊塢商業(yè)片的模板，但又架不住想表達的東西太多，所以導(dǎo)致前期晦澀低沉，后期陡然變?yōu)闊嵫蚬帜Ｊ健?

照這樣看來，葉添在那部片子里，后半段應(yīng)該會比前半段演得好一些——如果后來那劇本沒做太多改動的話。

一個背負(fù)血海深仇的少年，在平靜的湖畔和巨獸拼死搏斗，想來那場景會極為熱血激昂吧。

李楊驍突然想看看那片子后來被拍成了什么樣子。

等這部戲拍完，就找時間看看吧，反正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了，他想。

遲明堯把車停好后走向大門，幾個小姑娘正擠在門口嘰嘰喳喳地討論什么，嘴里蹦出的“李楊驍”三個字，讓他忍不住分了些注意力過去。

“他在發(fā)呆哎，也太萌了吧！！”

“想沖上去摸腦袋，頭發(fā)看上去好軟……”

“也太好看了，我拍了好多小視頻，回去傳給你們啊！”

“快拍快拍！”

遲明堯朝著她們目光的方向看去，見李楊驍坐在椅子上，正對著不遠(yuǎn)處愣神。他坐姿閑散，五官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愈發(fā)精致，拖把狗煤球正窩在他的腳邊曬太陽，懶洋洋的一人一狗，的確稱得上是一幅好景致。

遲明堯走近大門處，幾個堪堪夠得著他胸口的小姑娘們一回頭，頓時噤了聲，自覺地往旁邊讓了讓，為他騰出路來——估計是把他當(dāng)成了來劇組拍戲的演員。

他徑直朝李楊驍走過去，走近了些，李楊驍才回過神，表情變得柔和了一些，微微揚起下巴看著他。

“頭發(fā)看上去好軟”——遲明堯腦子里閃過剛剛的一道聲音，然后他走過去，把手放到李楊驍頭發(fā)上，揉了兩下。

李楊驍沒躲，只是笑著抬頭說：“別用摸狗的手法摸我頭發(fā)啊。”

“沒輪到你演？”遲明堯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朝中間的拍攝場地看了看，葉添和徐景曄正在對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