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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明堯根本就沒跟他解釋的機會,緊接著問:“你說怎么不好了?”
李楊驍擠出笑臉說:“沒不好……”
但遲明堯絲毫不留情面地說:“別跟我假笑。”
李楊驍腦子里警鈴大作,他已經(jīng)摸清了遲明堯的性子,這人少爺脾氣只要一上來,不發(fā)泄完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一個少爺,也根本不會懂他在劇組里的情況,他們之間的差別太大了,說云壤之別都不為過。他輕而易舉可得的資源,他窮極一生也不一定能觸摸到。
但他又憑什么要求遲明堯懂他呢?他們之間不過是睡與被睡的關系而已。
李楊驍閉了閉眼睛,自暴自棄地甩了句:“你以為被全劇組知道我賣屁股換來一個資源會有多好受?”
這話說得直白到刺耳,遲明堯的臉色開始真正沉了下來,他面沉似水地盯著李楊驍,眼神陰郁得有些可怕。
第32章 道歉
李楊驍把臉轉向窗外,避開遲明堯的目光。這話一說出口他就意識到有些過火了,任誰聽到這樣的話都不會高興到哪兒去,更何況眼前這人還是一身少爺脾性的遲明堯。他也知道自己可以說點什么來彌補剛剛的沖動,但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說。
遲明堯盯著他看了半晌,冷笑了一聲,說:“后悔了?”
李楊驍仍舊看著窗外,今天的陽光燦爛到有些刺眼。不遠處,剛剛找他簽過名的那三個女孩兒,又跑過去圍住了徐景曄,她們正送給他禮物,喋喋不休地和他說著什么。大概是什么注意休息,不要太累,我們永遠支持你之類的套路話。可即便是這么套路的話,也很久都沒人這么跟他說過了。上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大概是多久之前來著?都記不清楚了。
李楊驍把目光從那三個女孩身上收回來,說:“我有資格后悔嗎。”這話的尾音很輕,輕到不像個問句。
遲明堯瞇了瞇眼睛,又散發(fā)出那種危險野獸的氣息,他微微偏頭,給自己點了支煙,吸了一口說:“李楊驍,你是不是對我有什么誤會?陳瑞能封殺你,我當然也能,而且能封殺得更徹底。”
車里的剛開冷氣起了作用,氣溫似乎降到了冰點,李楊驍垂下眼睛說:“我信。”
遲明堯抽著煙,問:“到時候你打算怎么辦?再找個更厲害的金主?”
李楊驍咽了下喉嚨,扯了扯嘴角,勉強扯出了一個笑臉,說:“對啊。”
遲明堯咬住煙,伸手捏住李楊驍?shù)南掳停仁顾聪蜃约海f:“你覺得你還能找到誰?”
李楊驍抬起眼睛看他,笑了笑說:“這有什么難的?找金主,總比找真愛容易吧。”
遲明堯的手上加了力,和他對視了好一會兒,也笑了:“也是,對你來說,好像確實是。”
這時,車窗被敲了兩下,發(fā)出“篤篤”兩聲悶響。
遲明堯轉頭看了一眼,是剛剛從拍攝場地跑過來的導演。他松了手,降下車窗,說:“徐導什么事情?”
導演彎下身子,趴在車窗上問:“遲少今天過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啊?這附近有家私房菜館,口味還不錯,這樣,今天中午我請客,叫上劇組里的幾個熟人,大家一起聚聚吧,怎么樣?”
遲明堯轉過臉看李楊驍,扯了下嘴角,意味深長地問:“你覺得怎么樣?”
李楊驍當然覺得不怎么樣。估計這會兒,關于他的傳聞已經(jīng)在整個劇組被傳遍了,工作之余又多了一個談資,大家應該覺得挺開心吧。
他簡直可以想到一會兒在飯桌上場景,坐在遲明堯的身邊,所有人在看向遲明堯的時候,也會特意用余光掃過他。他喜歡演戲,但不想把自己的生活也演成戲,雖然現(xiàn)在看來,他已經(jīng)這么做了。
李楊驍摸了一支煙出來,捏在手上,臉微微偏向窗外一側,說:“我怎么樣都行。”
遲明堯看了他兩秒,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然后轉過頭跟導演說:“改天吧,中午約了別人。”
導演走后,遲明堯發(fā)動了車,兩人之間一路無話。李楊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抽煙。
抽煙的時候,他一直是皺著眉的。
遲明堯剛剛并沒有為難他,或者說,其實是又幫了他一把。明明按照遲明堯身上那種逆反的少爺脾氣,他應該同意導演的邀約,然后很有興致地看他當眾難堪才對。
——你越是不想我這么做,我卻偏要這么做。這才是熊孩子遲明堯一貫的做法啊。
除非……他想出了更能折磨自己辦法。
李楊驍睜開眼睛,對著窗外彈了彈煙灰,然后掃了一眼遲明堯——他也在皺著眉,把心情不佳全寫在臉上。
他皺眉的樣子讓李楊驍想起了他們的第一次見面,那個時候,他也是這么皺著眉,靠著那輛很拉風的卡宴抽煙,夕陽灑到他的肩膀上,把他側臉的線條映照得極其漂亮。
遲明堯身上的氣勢其實很迫人的,臉上也時常顯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最初坐到他身邊的時候,李楊驍經(jīng)常有種被壓著的不自在感。只是這種感覺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就漸漸消失了,直到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可以很自在地坐在遲明堯身邊,對那種氣勢習以為常了。
是因為習慣了嗎?李楊驍想,好像又不僅僅是這樣,大概是因為他逐漸了解到,遲明堯身上的那種少爺脾性,并不是因為他故意擺少爺架子,只是因為這人從小到大實在太養(yǎng)尊處優(yōu),無意中散發(fā)出一種類似于誰也奈何不了我的任性。
李楊驍想到這里,在心里嘆了口氣:也是,一個人有資本任性時,干嘛還要活得小心翼翼?
他和遲明堯,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沒辦法進入遲明堯的世界,而至于他自己生活的這個世界,已經(jīng)擠了太多和他一樣的螻蟻了,從外面看著螻蟻們艱難地向外蠕動、茍延殘喘就好了,有誰會想不開擠進來呢?
李楊驍突然從心底涌上一種很疲憊的感覺。和遲明堯這種少爺相處起來實在太累了,誰也不懂誰,完全是雞同鴨講。反正也做不成朋友,等這部劇拍完,他們一拍兩散,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就當這一段也是一場事先排好的戲好了,總有殺青的那一天。
李楊驍想到這里,心里的煩躁感淡去了一點,他打算一會兒和遲明堯道個歉,誠心實意的那種——遲明堯剛剛在劇組幫他完全是出于好意,他又有什么資格要求他在施予好意的同時還要照顧到他的心情?
李楊驍轉過頭,剛想開口,遲明堯一腳剎車把車踩停了,李楊驍猝不及防地身體前傾,伸手拉住了側上方的扶手。
遲明堯把車熄了火,拔掉車鑰匙,開門下車,動作一氣呵成,沒朝李楊驍這邊看過一眼。
李楊驍握著扶手,緩了幾秒,也打開車門下了車。
遲明堯正站在車的另一側低頭點煙,點著之后,把車鑰匙扔給了一旁小跑過來的門童,然后就邁開步子走了。
李楊驍抬頭看了一眼門面,是一家看上去挺排場的粵菜館,他低頭跟著走了進去。
兩人坐到包廂,遲明堯輕車熟路地點了幾個菜,然后對著李楊驍抬了抬下巴說:“你接著點。”
李楊驍直接把餐單翻到了后面幾頁,點了一份糯米糍,把餐單合上遞給了服務生。
服務生出去之后,遲明堯一邊抽煙,一邊隔著煙霧看著李楊驍,擺明了是想讓他說點什么。